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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倒是祝星辰笑的最大声,他才不信拓跋渊平日里会直呼楚长潇为夫人。
    他了解楚长潇——那样一个宁折不弯、傲骨铮然的人,岂会甘愿被唤作“夫人”?
    可转念间,他又望向醉意醺然的拓跋渊,这位向来强势果决的太子,此刻眉宇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近乎柔软的执念。
    没准,这就是是一物降一物。
    拓跋渊被众人送回营帐后,便沉沉昏睡,直至次日午时才醒。
    宿醉带来的钝痛仍在额角隐隐作祟,他揉着太阳穴回到府中,却敏锐地察觉到楚长潇看他的目光与前两日不同,似乎带着刻意的冷淡疏离。
    “怎么了?”拓跋渊走近,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谁惹我们楚大将军不痛快了?说与孤听听。”
    楚长潇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我哪里还是什么将军,你叫我名字便是。我没什么不高兴的,不过是药太苦了。”
    他自然不会说,这“苦”并非全来自汤药。
    更不会承认,自己因拓跋渊昨夜未归而辗转难眠,直至天色泛白才勉强合眼。若让这人知道,怕是要得意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滞涩却骗不了自己。
    明明不久前,他还盼着拓跋渊去宠幸旁人、少来扰他清净,如今却因对方一夜未归而心绪不宁。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一团浸了醋的棉絮堵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酸涩之中,又渗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恼意。
    拓跋渊打量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忽而低笑一声,伸手碰了碰他捏着书页的指尖:“只是药苦?”
    楚长潇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抽回,只垂眸道:“不然呢?”
    窗外日光正好,拓跋渊却从他低垂的眼睫间,窥见了一缕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阴翳。
    他心头一动,仿佛捕捉到什么,却又不敢确信,只将声音放得更缓:“那今日的蜜饯,多给你备一颗。”
    楚长潇没应声,只将书页翻过一篇。
    第23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昨夜众人醉意深沉,无人留意到席散之际,苏烬明被悄然出现在帐外的二皇子拓跋珞由带离。
    距离苏烬明上次和拓跋珞由见面还是在上次。
    和今日同样的,都是在苏烬明和拓跋渊喝酒后。
    思及此,拓跋珞由心头那股陈年的酸涩又一次翻涌而上。
    从小到大,拓跋渊处处压他一头。两人年岁相差不过一岁有余,拓跋渊是万众瞩目的太子,而他永远是“二皇子”。父皇母后的目光与期许,似乎永远更多地落在兄长身上。
    就连容貌——他们明明眉眼相似,却因脸型不同,便生出了云泥之别。
    拓跋渊的脸型随了母后,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鹅蛋脸,矜贵又英气;
    而他则随了父皇,面颊略显圆润,眉目温和,总带着几分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
    这无害的样貌,仿佛注定了他只能站在兄长耀眼的光芒背后,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原本,他倒无所谓,拓跋渊自幼对他不错。可是后来,他注意到了拓跋渊身后的人,看着总是那般温润如玉,他当即记在了心间,可是那人却从来对自己未曾睁眼瞧过。
    满心满眼都是他大哥!
    上次两人见面过后,拓跋珞由没在强迫对方,只说还一如当初,两人正常见面,可这几日苏烬明一直都在准备战事,根本无暇顾及拓跋珞由。
    也因此,拓跋珞由得知他今日和拓跋渊等人喝酒后,便趁着众人醉酒将苏烬明接了出来。
    苏烬明被拓跋珞由安置在床榻上时,醉意正浓。
    他双颊绯红,眸光涣散,长睫被薄薄的水汽染得湿漉漉的,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未拭去的酒痕,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拓跋珞由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案边倒了杯温水。他仰头灌下大半杯,凉意压下心头燥热,才又将杯子斟满,回到榻边。
    “烬明,醒一醒,”他俯身,声音放得低缓,“喝些水。”
    苏烬明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朦胧地落在拓跋珞由脸上。他眨了眨眼,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柔软笑意:
    “殿下……”他含糊地唤道,声音带着醉后的绵软,“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他显然醉得厉害,竟未分辨出眼前的人并非他心心念念的“景壬殿下”,而是另一张极为相似、却终究不同的面孔。
    拓跋珞由呼吸一滞。
    那声“殿下”像裹着蜜的针,轻轻扎进他心口最酸软的地方。明知是错认,明知他眼中看到的或许是另一人的影子,拓跋珞由却在这一刻僵在原地,竟舍不得立刻纠正。
    他沉默着将水杯递到苏烬明唇边,看着他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啜饮,温水滑过唇角,又被他无意识地轻轻舔去。
    烛火噼啪一声。
    拓跋珞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隐晦而滚烫的暗流。他接过空杯,指尖无意间擦过苏烬明微烫的下颌。
    “睡吧。”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说,“我在这儿。”
    拓跋珞由本已说服自己——能与他这般安静地同榻而眠,已是侥幸。他不敢再奢求更多,更不愿再见一次苏烬明决绝咬舌的模样。
    可就在他刚躺下,身侧的人却忽然动了。
    苏烬明翻身欺近,一只手带着滚烫的温度,颤巍巍抚上拓跋珞由的脸颊。他醉眼迷蒙,目光却像是穿透眼前人,望向某个遥远的影子。
    “殿下……”他声音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拓跋珞由的唇角,“为何……就不能看看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湿了散乱的鬓发。
    “为何……后来者总能居上!”
    那一声哽咽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刀,猝然割开了拓跋珞由竭力维持的平静。他呼吸一窒,忽然翻身,一把将人重重按进锦褥之间。
    “是他眼盲心瞎。”拓跋珞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几乎贴着苏烬明的唇瓣擦过。
    “你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看不见你的人?你只要转一转头——”
    话音未落,苏烬明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首狠狠吻了上来。
    那不是吻,更像一场发泄般的撕咬。
    牙齿磕碰,唇间顷刻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拓跋珞由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点燃,掌心扣住苏烬明的后脑,更深更重地回吻过去。
    烛火剧烈摇晃,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帐上,纠缠如濒死的藤。
    次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纱,悄然漫入室内。
    苏烬明在陌生的床榻上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零碎而灼热的记忆猛地撞入脑海——带着酒气的吻,还有自己主动环上对方脖颈的手……
    他浑身一僵,倏然坐起,身侧的拓跋珞由仍在沉睡。苏烬明脸色霎时苍白,顾不得浑身酸软刺痛,抓过散落一地的衣衫,胡乱披上,屏着呼吸便要下榻。
    “怎么,你去要哪,占了本王的便宜,就要跑?”
    一道微哑的嗓音自背后响起,不高,却让苏烬明瞬间定在原地。
    拓跋珞由不知何时已醒,单手支颐,斜倚在枕上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初醒的朦胧。
    “安、安王殿下……”苏烬明背对着他,声音干涩,“昨夜……是我酒后失态。殿下并未饮醉,若真要论,也是我——”
    “也是你什么?”拓跋珞由慢条斯理地打断,“你的意思是,昨夜是本王趁你酒醉,占了你的便宜?”
    苏烬明指尖收紧,衣衫褶皱被攥得发皱。
    拓跋珞由却已起身,赤足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他颈间未散的痕迹:“也罢。若你当真如此认为,本王也并非不讲理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那便对你负责。”
    几乎是同一瞬,苏烬明脱口而出:“那便当从未发生过!”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拓跋珞由眼底那点强撑的平静骤然碎裂。他猛地逼近一步,扣住苏烬明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苏烬明——你再说一遍?”
    他气极反笑,眼底却烧着骇人的火光:
    “睡完了就想不认账?好,很好。我现在就去东宫,请我大哥大嫂评评理——看看他们一手提拔的刑部尚书,是如何轻薄了本王,还妄想抵赖的!”
    第24章 金屋藏娇
    苏烬明闻言,脸色“唰”地白了。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他不仅与二皇子有了肌肤之亲,还是在酒后“轻薄”了对方……
    拓跋渊对这个胞弟的维护与疼爱,朝野皆知。自小便是如此,但凡拓跋珞由开口,拓跋渊几乎无有不应。
    他不敢再想,只觉颈后寒毛倒竖。
    “安王殿下……万万不可!”苏烬明声音微颤,几乎带了恳求,“是烬明酒后无状,冒犯殿下。殿下宽宏大量,烬明……愿竭尽所能,弥补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