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长潇,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的太子妃你不愿当,那便不必当了!”
他拂袖冷笑,一字一句砸下:“自今日起,你不再是太子妃——只是我拓跋渊身边,一个无名的男宠罢了。”
“谁稀罕。”楚长潇嗤笑。
太子妃也好,男宠也罢,于他而言并无分别,终究都是委身于人、仰人鼻息。
“你最好记住今日说的话,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说罢,他再不回头,摔门而去。
楚长潇只当他一时气话,并未当真。求他?除非自己也疯了。
可他终究低估了拓跋渊的手段。
拓跋渊言出必践,一回前殿便吩咐下去:撤太子妃份例,减侍从,改待遇——楚长潇之名,从此只是东宫一个没有名分的“男宠”。
想及早晨那一脚,拓跋渊仍觉胸口堵着闷火反而被踹下床就一肚子火气,楚长潇就算再不愿,如今也已嫁给他,连个温声细语都不会说便罢了,竟还和自己的那几个才人打得火热,夸她们漂亮!
他一想到就醋得不行,还有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凌儿!
若是让他发现对方和楚长潇再有牵扯,哪怕他从不对女人出手,他也绝对不会饶了对方。
待到早膳时分,楚长潇才渐渐觉出不对——按例本该来问安的三人全都没来。
“少爷,不好了!”
春桃跌跌撞撞跑进来,眼圈通红,“方才管事嬷嬷说,要调我和秋果去浣衣局……还说、说您如今已不是太子妃了!这怎么可能,昨夜明明……”
“春桃!”楚长潇厉声打断她,半晌才缓下语气,“既入东宫,便听吩咐吧。是我无能,连自己都难保全,又如何护得住你们……”
春桃“扑通”跪下,泣不成声:“少爷,奴婢不是怨您!只是怕这一走,您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若再遇上小荷那样的事,奴婢……奴婢死后也无颜去见老爷夫人啊!”
她抬手抹泪,肩膀轻颤:“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离府前千叮万嘱,定要护好少爷。奴婢……舍不得离开您身边。”
“春桃!”楚长潇慌忙打断对方的话:“你们既然陪我入了东宫,便听吩咐吧,是我无能,本就自身难保,哪里还能保全你们……”
春桃听完慌忙扣头:“少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替您感到不公,您在这东宫之中本就举目无亲,只怕我们不能陪在您身边,万一像上次那个小荷一样,您再遭人暗害,我们如何像老爷夫人交代。”
春桃说完不禁泪流满面:“少爷,奴婢自知怕是再也见不到老爷和夫人,可是出发前夫人交代过奴婢们要将你照顾好,夫人待奴婢不薄,况且,奴婢也不愿离开少爷身边。”
楚长潇被春桃的哭泣声搅的头痛,她说的自是不无道理,可是总不能拓跋渊前脚放完狠话,他后脚就追去道歉吧,他实在拉不下那个脸面。
他亲手将春桃扶起,又兀自揉了揉眉心,才道:“你且暂时听从安排,到时我自会让你们陪在我身边,你们几个都是自幼跟随我,我自然会护你们周全,你且告诉清风明月,暂且忍耐便是。”
春桃听了楚长潇的话,这才擦干眼泪:起身告退。
第10章 五年之约
四名侍从尽数被带离,方才还盈满人气的房间骤然空荡下来。
楚长潇独自立在屋子中央,昨日那些绕着牌桌的嬉笑嗔闹,仿佛还在梁间残留着余温,此刻却被一片死寂吞没得干干净净。
没了春桃她们,竟连个替他张罗午膳的人都没有。
直至日影西斜,暮色染窗,楚长潇仍水米未进。腹中空鸣阵阵,他终是起身,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倒是热闹,蒸腾的雾气夹杂着饭菜香气,几个厨娘与婢女正忙进忙出。
楚长潇刚踏进门,一个正在择菜的粗使丫头便瞥见了他,竟立刻扔下菜叶,叉着腰拦在门前。
“这个时辰哪还有吃的!午膳早撤了,晚膳还没开始做呢。”
她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您还是请回吧,这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说罢,竟不等楚长潇反应,便与另一个婆子一左一右,半请半推地将他“送”出了门外。
楚长潇站在渐浓的暮色里,看着那扇在面前阖上的厨房门,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当真没料到,这偌大的太子府,竟能连一口残羹冷炙都不予施舍。
拓跋渊——当真如此无情!
不出意外,一直到晚上,楚长潇都没能吃上饭,他只得躺在床上,企图靠蒙蔽自己来减轻饥饿感。
另一边的拓跋渊自是完全没料到,在这太子府中那些下人竟会连饭都不给楚长潇。
他下了早朝后,便被好友苏烬明叫走,如今朝中局势动荡,三皇子早就想夺这太子之位,他为了娶楚长潇付出了十座城池,自是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可是他一想到楚长潇将被临安的狗皇帝赐死,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当即跟他父皇下了军令状,十座城池交出去,未来5年内不仅要重新再收复十座城池,还要将周围的一众小部落悉数收编。
如若他做不到,这太子之位,恐将易主。
如今楚长潇已经娶到手,他也不该一直沉溺于温柔乡,也是时候该好好筹谋战事。
烛火在书案上静静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绘着江山舆图的屏风上。
拓跋渊屈指叩了叩桌案,抬眼看向对面的苏烬明:“烬明,依你看,眼下朝中这潭水,究竟有多深?”
苏烬明沉吟片刻,方缓声道:“殿下虽居东宫,却不可不居安思危。三皇子一党始终紧咬您以城换人之事,视之为动摇国本。近来连几位素来中立的阁老,私下对此也颇有微词。”
“拓跋凛盯着这位子不是一日两日了,至于那帮老头,更是迂腐的很……”
拓跋渊嗤笑一声,眸色却渐深,“倒是孤那一母所出的二弟,近来行踪颇有些意思。自孤大婚后便鲜少露面,反倒与你——走动甚频?”
苏烬明呼吸一滞,耳根倏然染上薄红,言辞间罕见地露了磕绊:“殿下,臣与二皇子只是……”
“罢了,”拓跋渊抬手止住他话头,目光却未移开。
“你不必解释。孤信你,只是不知孤这个弟弟……是否也觉着,太子该换个人来做?”
“殿下明鉴!”苏烬明骤然起身,衣摆拂过案几,“二皇子对您从无二心!”
“瞧你,”拓跋渊忽而笑了,方才那点锐利顷刻化作春水。
“不过一句玩笑,也值得这般紧张?他是孤的亲弟弟,孤自然信他。”
他倾身向前,亲手为对方斟了盏茶,“你呀,总这般见外。早说过私下不必称殿下——唤我景壬便是。”
景壬,自是拓跋渊的表字。
拓跋渊回想起父皇当年亲赐表字时的殷殷期许——景星庆云,壬林滋茂。是愿他如星辰照耀山河,如林木庇佑万民。
苏烬明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梗,在心中将这两个字默念了两遍,才抬起眼,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清冽:“景壬,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周边的部落收归麾下。军令状上写的五年之期,一日都耽搁不起。”
“放心,我从未敢忘。”
拓跋渊指尖轻点舆图边缘,眉间凝着思虑:“只是此事急不得。与临安两年征战,将士疲敝,民生待复。况且用兵重在粮草——眼下已入冬,若仓促兴兵,前线将士怕连饱腹都难。”
他长叹一声,话音未落,却倏然顿住。
——新婚夜,红烛高烧。
那人被他压在榻上,气息凌乱间似乎断续说过什么……武器图、北狄适种的粮种……
拓跋渊闭了闭眼。是了,楚长潇确实提过。可那夜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人终于落在自己怀中的实感,哪里听得进半句正事。
“我已有策略。”他骤然起身,玄色袍袖在灯下划开一道利落的弧,“你先回罢,待我安排妥当,再与你细说。”
拓跋渊推门而出,步履生风,并未察觉——就在他转身离去后不久,他的胞弟已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苏烬明身侧。
苏烬明呼吸一滞,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却已迟了。
“烬明,”那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心头发紧的质地,“这么晚了,是要往哪儿去?”
苏烬明浑身僵住,缓缓转过身来,垂眸行礼:“……安王殿下。”
“这儿又没外人,何必如此生分。”拓跋珞由向前一步,烛光映亮他英挺却带着几分玩味的眉眼,“亲都亲过了,还跟我端这副臣子架子?”
苏烬明袖中的指尖微微一蜷,没有应声。
“怎么,”拓跋珞由又近了些,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当初是你自己来求我的。如今我做到了,你反倒……想不认账了?”
——那是拓跋渊重伤初醒,却执意要娶楚长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