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天色暮沉, 外面的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了。
空中还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雾气,烟雾缭绕的,灰蒙蒙的, 呼吸起来的时候,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干净的气息。
钱正群订的包间里, 灯光很亮,或许是黑夜的缘故, 冷白色的水晶吊灯打过来的光线, 和外面产生剧烈的反差,这里在夜晚显得格外明亮。
付淮安本来就抱着冒犯的心思来的,他看着池樾一副剑拔弩张的冷脸样子,心底嗤笑了声, 心想他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谁知道背地里玩得有多脏。
他之前早就观察过他们, 发现他们私下相处里的那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后来听到他们暑假一起爬山, 一起看音乐会,再之后, 黎雾开学转班, 没几天, 池樾也跟了过去。
他们关系的转变一定是在高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他是想问的, 但他听池樾这么一说也知道他这是拿大家当外人, 在这边说点口水话糊弄他们,不愿意告诉他们真相。他自知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于是附和地点点头,“好的。”
“反正你说是什么就什么呗。”
“付淮安你是不是有病?”一直坐在池樾身边的桑嘉佑听不下去了,有些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性情大家都能听出来, 像付淮安这种专门找茬的人说话,他刚一开口就让人觉得讨厌,桑嘉佑烦得不行,“你没完了是吗?”
桑嘉佑说:“你问那么多,我请问呢,别人谈不谈、怎么谈、什么时候谈的、谁追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大老爷们非得这么八卦?”
大概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话里夹枪带棒的气息,先前觉得好奇就竖着耳朵听,看着他贴脸当事人,一脸希冀地等着当事人出来多透露点大家不知道的有趣事件。
但有趣事件他们没听到,他们看着当事人冷脸,感受到当事人逐渐尖锐的态度以后,立刻站出来,出于和事佬的想法端正态度:“就是啊老付,你说这干嘛呢?”
“都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咱班好不容易出一对‘状元’情侣,不祝福你想啥呢?”
“对啊,刚池樾也说了,他追的黎雾,人家帅哥美女配一脸。”
“咱们外人祝福小情侣就是了。”
于是包间里的话题突然变成大家指责付淮安说话不顾及同学情谊。
先前祝福黎雾的那个女生察觉到,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对着付淮安打圆场道:“你刚那个语气,要我我还以为是你爱而不得呢。”
付淮安猛然被这么多声音讨伐,他像习惯了似的,表现出一股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伸手接过旁边人倒的啤酒,含糊道:“这不是好奇随便问问么。”
他语气一转,又把皮球推给池樾那边,“我也不知道你们突然那么应激做什么?”
池樾听着呢,扯了扯唇角看他,那双深邃的眼底此刻压迫感很重,但在大家难得聚餐的日子,他不想破坏大家心情,他猜想黎雾肯定也是这样。
于是他冲着对面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有点礼貌,但不多。
“那我现在都给你解答完了,你对我的感情生活还有好奇的没?”
这就有些讥讽的意味了。
“还真有一个。”付淮安像是干完最后一票不想混了,想着以后也见不到面,直接当作听不懂似的,抱着可以将人彻底得罪死的想法又来,“你跟伍思尔真的有婚约吗?”
他扔出这个重磅消息,又像在思索一样皱起眉,“你如果注定要去联姻,那你现在和黎雾在一起谈恋爱算什么?”
他嚯了声,猜道:“算你年少轻狂时候的露水情缘吗?”
包间里先前还有些人两两相聚说着话,但是付淮安这句具有指向性的话一出,就像是好端端的空气里突然被人投掷一颗手榴,无声地轰炸完,这一块地方彻底变得安静了。
安静到推门声都变得很吵,在这种环境里突然进来的人,脚步声很响,她们的存在感被放得很大。
伍思尔穿着蓬蓬裙,踩着小高跟进门。
她远远听见包厢里面的对话,自然也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整个好心情转变,小脸绷着,寻着声音看向害她心情变换的始作俑者,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妈把你生出来,结果你家里其他人都是死人啊?”
付淮安脸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伍思尔蹬蹬蹬地往空位处走,也不客气:“说你没家教!”
伍思尔一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看大小姐震怒,看她甩脸色,这会儿没人敢去触她霉头。
伍思尔看了眼池樾,不知道想到什么,默默收回,继续看向付淮安说道:“要按照你这说法,你之前天天跟赵毅在一起,感情那么好,我和可以说你俩性取向都有问题在一起搞基?”
付淮安平时和伍思尔没什么交流,结果刚一见面伍思尔就乱说话,他脸都要绿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压着情绪和理智:“你在说什么啊?我俩是邻居!家在一块儿!”
“刀踢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伍思尔不吃他那套,“哦你现在知道这是污言秽语了。”
她轻蔑地看着他,像看垃圾一样,“你们都知道我和池樾、程甜、桑嘉佑都住颐和公馆吧,你刚才造我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伍思尔像说到生气的点,心里更气了,她扭头转向池樾,骂他:“还有,池樾你人是死的吗,任他这么乱说我们?”
“你是男生无所谓,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池樾突然被点到,气氛有些尴尬。
他原本是想说话的,这不是伍思尔进来时正好听见了,她当即就反击过去,没给他发挥的地方。
但伍思尔都把话递过来了,池樾接着,他抬睫看向付淮安,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但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和意见,直接冲我来,不要拿女生开涮。”
池樾把无关的人抛开,话题重心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所以,你是对我有意见?”
付淮安下意识回答没有啊。
这个话题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重了。
钱正群看着事情愈发严重,站出来出声打起圆场,“好好一同学聚会,干嘛呢你们?”
他绕到付淮安身边,低头凑他耳边小声提醒道:“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阴阳怪气酸池樾,说什么对池樾有意见,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女朋友呢。”
“大家毕业前面难得一见,以后兴许没机会见到了,这种时候别给我找事。”他下态度,直白地说道:“你和池樾要是有矛盾,私下里自己滚去解决,别把情绪带上桌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要走还是留你自己决定。”
付淮安接触到大家带有责怪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嘴没把门,闯出大祸来了,或许是带着不想让大家在最后关卡对他抱有意见的想法,他拎起倒满酒水的酒杯,“对不住啊大家,我今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脑袋刚才不太清醒,没控制极好自己,说了点带有歧义的话,打扰了大家兴致。”
他看着桌上的同学,视线在看向伍思尔的时候,冲她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伍思尔捕捉到,轻哼了声,别开脸。
又不是道歉就必须要原谅,她才不原谅!
付淮安觉得自己意思到了,没再管咄咄逼人的伍思尔,他转而看向对面坐着的池樾和黎雾,冲着他们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站起来,举起酒杯冲大家敬酒,说道:“我自罚一杯,大家吃吃喝喝,当我刚才没犯浑说错话。”
付淮安说完,拎着酒杯仰起头,一口气将一整杯酒都咽下肚,他把酒杯倒下来放,空的,示意自己完全喝了下去。
毕竟是最后一场意义重大的聚餐,大家不想把事情闹那么难看,看他道歉,班长适时站出来打圆场,这一段小插曲只能放任它过去。
理科班人数到齐,大家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享受最后的狂欢。
似乎只有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时间阶段,他们才是无忧无虑的。
吃饭、喝酒、玩游戏,大家混成一团。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难逃被灌酒,他们一会儿一个想法,前前后后让服务生上了好几种类型的酒。
啤酒、白酒、白葡萄酒,像是启动成年世界的开关一样,抱着酒杯和同伴们碰杯庆祝。
酒水的滋味很苦,刚咽下去的时候,舌尖和胃里泛着火辣辣的灼烧。
黎雾在这一圈子里,又或许是和池樾搭上了关系,有同学顾名思义举起酒杯敬他们,祝他们百年好合,黎雾因此喝下去不少酒。
这些酒刚喝下去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酒精进入体内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麻痹人类的神经。
黎雾感觉屋里很热,眼前就像是有层白瞭瞭的雾气一样,拍散不开,她的脸也有些烫,眼皮也烫,她扯了扯池樾。
池樾第一时间感觉到,放下酒杯,倾身靠近,声音低低的,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宝宝?”
他身上很烫,呼吸喷洒的热气蒸在她脸上,黎雾觉得更热、也更晕了。她的手搭在池樾手臂上,试图找个参照物稳住身体,她偏头,又觉得靠得太近,有些难受,于是身子往后躲了点。
“有点闷,我想去个卫生间……想出去透口气。”
池樾视线睨在她的脸上,看到她两颊边悄悄爬起的红晕,粉粉的,说话时努力找着平衡点,纯得要命。
他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低头靠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他的唇贴在女孩儿的额头上,嗯了声,“我陪你过去?”
黎雾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他们男生玩得凶,池樾经常被人喊过去,她不想让大家扫兴。
池樾说了句行,“那我在包间等你。”
“你有事打我电话。”
“好哦。”
酒场轮过半,行酒令玩了两轮,跑了大半躲酒的人。
黎雾脸上烧得厉害,在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那些清凉的、流动的水冲着手腕、面部、眼睛,黎雾站在原地冲了很久,直到那一块的皮肤都被冷水浸凉,变得麻木,她收手,擦干脸上的水以后走出卫生间。
没有外界的刺激,酒精灼烧的那股眩晕又来了。
她好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轻的,晃晃荡荡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像有人在头顶处拉着她,她才不至于摔倒。
黎雾不太舒服。
她没有沿着回去的路走,循着宽阔的公共场地走,路上有指引牌,但黎雾是漫无目的地乱晃,她一直走着,来到一片有着假山假水的露天小公园。
鹅卵石平铺出一条细细的小道,中间有颗很高的参天古树,在这一片高空下遮下一片阴翳。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树皮上潮湿,随着一阵风吹过来,树叶还会带动一些积雨掉落,
那些雨滴重重地砸在鹅卵石上,和这一片的深色于潮湿融为一体。
周围安静,风也温柔。
黎雾停在原地,踩在那些硌人的小石头上,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
这里应该是老板设计的巧思,这里被摆了几张石桌,桌上还放着一些水果和饮料。
黎雾坐在石凳上,在这里缓了会儿,深呼吸,身体被酒精焚烈过的不适得到缓解。
黎雾这边是安逸了,另外一边饭桌上,池樾看着久久未归的黎雾,出于担心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到哪儿了?】
黎雾没回。
池樾看着空落落的信息提示,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她被酒精灼红的脸,还是不放心,他推掉钱正群推来的酒:“我去上个洗手间。”
钱正群喝了很多酒,有些醉了,东倒西歪地往人身上靠,“咋回事啊池樾,桑嘉佑逃酒,等到现在都没回来,你也学他这招?”
池樾看他失去重心顺着他倒,连忙伸手借了点力给他,他把班长扶到凳子上坐着,“我没想躲。”
他把人按在凳子上坐稳,看他找到支点以后才松开手,他说:“我女朋友好像迷路了,我出去找找。”
钱正群刚祝福过他们好几回,听到“迷路”的噩耗,心底也跟着紧张了下,他推着池樾,“啊?那你快去吧。”
“快去找你女朋友。”
“好不容易谈上的,可别弄丢了。”
……
……
京市上空的雨彻底停了,雾霭的空气里浸着一层潮湿,天色渐黑,店外的灯光在一瞬间悉数亮起来。
外面的光线仍然是暗暗的,雨后没什么蚊虫叮咬人,周围服务生端着菜品上桌,大家都忙碌着的,黎雾难得安逸地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但没多久,她身后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喊她名字,“黎雾?”
黎雾闻声看过去,在一片水雾的世界里,看见如天使一样精致的伍思尔。她踩着小高跟,咔哒咔哒的脚步声跃过拱形的门,她靠近,坐在黎雾身边的石凳上,她说:“真是你啊。”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回她,“包间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个气。”
伍思尔顺手开了瓶纯净水,她刚才在包间里也被劝酒了,微苦辛辣的酒水进喉咙里,这会儿觉得很渴。她拧开纯净水瓶盖浅喝了些润润嗓,她说:“我也是,刚里面真的太可怕了,听说我要出国读书在那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真不懂她们在哭什么。”
黎雾记得伍思尔和桑嘉佑是同时申请到一所很好的学校,生活富足,前途很亮。
黎雾还记得她刚转来一中的时候,她和伍思尔之间闹过不愉快,池樾是诱因。
虽然后续没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两人间的关系总归不如最开始的时候。
今天班里的男同学恶意中伤他们,伍思尔在进门后明明白白地维护他们三人的利益和名声,一点私心都不带的,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上。
不管怎么说,伍思尔当初照顾过黎雾一程,黎雾心底很感激,所以她主动说道:“谢谢你。”
伍思尔被她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感的感谢弄得有些懵,她放下手中的水,细细的眉头拧了两秒后又松开,她轻笑了声,“你是谢我刚才帮你们说话?”
其实都有。
黎雾点点头,“也算是吧。”
伍思尔双手抱着胸,她像是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抬起下巴,方才的少女碎碎念没了,突然转变成生疏、带有距离感的人。
“那你可真是误会了,我说那些话只是不想我的名字和你们纠缠在一起。”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刻薄,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孔雀,她说:“我没想帮你们。”
黎雾要是不提这件事情也还好,伍思尔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事情过去了,但她突然提及,伍思尔势必要和她掰扯清楚的。
真相往往都很刺耳,但刺耳,她作为当事人也有还原事实的权利。
“我和池樾刚出生的时候,两家大人确实提过想让我们以后结婚的想法。”她看着黎雾:“你知道吗?”
“池樾从小就很优秀,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从来都是叔叔阿姨还有我爸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我那会儿还没开智,我说话很晚,小时候学东西也慢,因为我注意力总是放在池樾身上。”
“他展示过什么东西,我就想去学什么东西。”
“他学音乐,我就去学钢琴,他学跆拳道,我就去学了跳舞,他学奥数我也学奥数,他选理科我也选理科。从来都是他读什么学校,我就央求我爸妈把我送到哪里。”
“我可以说我从小到大就是追着他跑的,看着他获得那些成就和奖项,我很满意这样的他。所以在过去十七年里,我憧憬过、幻想过,我也以为我会穿着婚纱嫁给他。”
“我以为过我会和他携手进入婚姻。我爸妈会祝福我们,池叔叔会祝福我们,我们的朋友们也会满怀祝福见证我们的幸福,到时候我们当中的所有人都会满意。”
伍思尔平静地剖析自己,她将心底的那些话说出来,眉头紧紧皱起来,她的脸上闪过开心、迷茫、不满,还有不解,她露出一抹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反问黎雾:“所以你真觉得付淮安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她见黎雾没什么反应,她主动放出结论:“不是的,我之前是有想过嫁给他。”
周围的风是吵闹的,一阵绵中带劲的风吹在脸上,头顶绿叶上的一滴水重重地砸在黎雾的脸上,她有些无措地擦了把脸,眼睫被这滴雨水刺激到连续眨了好几下。
但黎雾的注意力是在伍思尔身上的,她没错过伍思尔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和语调,听完这些沉重的剖析,判断出她对池樾是无所谓的态度,她嗯了一声,“因为池樾和我在一起,所以你放弃他了。”
“并不是。”伍思尔反驳她。
“我是觉得大家年纪小走错路、选错人很正常,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想明白回来,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在面对是非大事的时候,伍思尔是自私的、早熟的、清醒的。她可以不看过程,她可以麻痹自己只看结果。
自从freya阿姨去世以后,池樾是安静的,他变得很闷,话也少。对桑嘉佑他们那些男生还好,对他们女生的态度是冷淡的,她以为这是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是池樾在避嫌。
她从前是追着池樾跑的,装作大度的样子不去管控他的社交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表现出她也不是非他不可,但心底,总会想着他多在意自己一些,想着他对自己再特殊一点。
可结果就是,池樾谁也不在乎。
池樾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别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伍思尔也觉得可以接受,可他偏偏在黎雾转学来以后追着她跑,并且为了她放弃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伍思尔闭上眼睛,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她说:“但是我接受不了男人犯蠢。”
黎雾没想到是这种回答,她愣住:“犯蠢?”
“是啊,”伍思尔轻笑了声,询问:“你认识季风对吧?”
伍思尔突然提及到季风的名字,就像是有颗石子被投掷在湖水里,让黎雾的心脏紧巴巴地皱起来,她还没有回应,伍思尔就用着确定的语气说道:“高考那天,我在车里看见你们在一起的,他给你送了束花。”
伍思尔看着黎雾,那张脸上很平静,漆黑的眼底在这一刻变得警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伍思尔没空管,也没心思管她,她拧开纯净水的瓶盖,仰起脸看了她一眼,讥讽地笑了声:“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季风是小三的孩子,当年他们母子二人想要名分,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后来季风跑出去差点被车撞,是池樾的妈妈救下他,池樾的妈妈开车撞上去,她救下季风,自己也因此意外去世。”
“不管怎么说,季风他们都是破坏池樾家庭的人。”
黎雾的唇线抿得紧紧的,这翻说辞和她从前了解的不太一样。季雨舒不是池知岘的初恋吗?不是说当初池家的长辈拆散的他们。
季雨舒和池知岘分开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怀孕,所以她这些年才会带着季风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黎雾愣住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脏怦怦跳着,眼前像是流淌了不确定成分的水,她想去触及,可又害怕地收回手,她反问:“你是说季风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伍思尔理所当然地瞥她一眼,像他们这种家庭,最讨厌外面有女人带着私生子上门,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深恶痛绝。
伍思尔鄙夷道:“婚前一夜情,明知别人结婚了不打掉小孩,抱着来分一点财产的心思留下小孩,找到池樾的父亲母亲,这难道不叫小三?”
她说:“所以我不懂池樾为什么会选择你,我更难懂的是他居然为了追你转去艺术班,放弃从前获得的奖,选择和家里决裂,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伍思尔轻易捕捉到黎雾脸上的诧异和懵逼,好像从前的黎雾总是风轻云淡的,像什么东西都走不进她心里,她总是态度淡淡的,心里想好一切事情的解决想法。
伍思尔和黎雾认识一年多,从没看过黎雾现在这样。
她或许是觉得新奇,出于好心的态度,她挑着眉观察黎雾的状态,语气放慢,多透露了点,“池樾本来可以拿到公司的股份,但因为他转科目,和池叔叔决裂,池叔叔断掉他一切财产和资源,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卡里的余额比脸干净。”
“……”
“走上艺术生的路。”
“……”
“失去最好接触公司的机会。”
“……”
“被池叔逐出家门,前途一片漆黑,以后想做什么事情,只能靠自己。”
黎雾蹭地一下站起来,她的心脏怦怦跳着,那些争执的话都来不及思索,她的脑袋像被酒精烧得短路一样,在此刻,心底像有警钟疯狂鸣笛,她压着那股情绪,慌乱到只能想到关于池樾的话题。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池樾跟他家里人断绝关系了?”
“嗯。”
“不过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伍思尔问完上面的话,看她的表情也知道答案了,从前心底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开始放晴,她没再继续追问,没有落井下石,态度变得安静平稳,她用着客观的语气给黎雾一个明确的回答。
“池樾当初执意要去学音乐的时候,就被池叔赶出家门了。”
事已至此,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发生。
伍思尔看见黎雾的眼眶变红,眼底的潮湿被夜灯照得亮晶晶的,似乎比白日的那场雨还要泛滥,她不想耗费心神安慰,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她原本想表达的话说完,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空气里雾雾的,伍思尔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信息。然后拍了拍手,起身,在临走之前,她好心建议道:“失去家族的庇佑,池樾会变成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可能连之后的学费、生活费都会成为问题。再长远点,毕业后工作,他也会在一些不入流的地方,永远回不到正轨。”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池樾的钱跟他在一起的呢,最好还是赶紧换一个。”
她轻笑了声,庆幸自己现在清醒的同时,犀利地点评道:“现在的池樾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