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负深情 “不疼,舒
第35章 负深情 “不疼,舒
温皎不敢停歇, 驾马穿过一条条巷道,直奔宫门而去。
快些!再快些!
不能被追上!
终于,她看见了朱红色的宫门!
“来者何人?速速停下!”守门禁军高声喝喊。
温皎勒马停住, 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扬声道:“民女陈昭, 系前任工部尚书之女,偶得一封关键密信,涉及镇国公宋恒,事关重大, 还请帮我通禀天听!”
守门禁军听说与镇国公有关,不敢耽误,忙去通报长官。
不多时,便有内监来领温皎入内。
昨夜, 西大营的官兵闯入城中后,一众前往朱雀街接应七皇子,余下人马意图强攻皇宫,可大军尚未逼近宫城, 就被镇国公率领的步兵营一举击溃诛杀。
温皎被带到了勤政殿外, 沈骁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问:“这时候你来做什么?”
官员们进进出出。
沈骁低声劝道:“皇上正忙着处置七皇子和大长公主的事, 没心思理会陈家的事,你还是晚些再来。”
“这是镇国公写给王金平的密信,我怀疑他也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沈骁面色一凛, 问:“你何处得来的密信?”
温皎含糊道:“从宋琅玉身上拿到的……”
恰逢内监传召,沈骁转身:“我陪你进去面圣。”
温皎跟着他进了殿,行礼后, 便听见昶平帝疲惫的声音:“你得了一封镇国公写给王金平的密信?”
“是,密信在此。”温皎从怀中掏出密信,双手呈给内监。
昶平帝看过,眉头微皱,问:“这信你是何处得来的?”
温皎正想含混糊弄过去,却听门外内监唱喏:“大理寺少卿宋琅玉求见!”
“宣。”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是银甲撞击之声,来人单膝跪在温皎身侧,声音低哑:“禀皇上,朱雀街叛贼皆已伏诛,七皇子现关押大理寺,宁乐大长公主自戕未死,尚在救治。”
两人不过一臂之遥,温皎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可她心虚害怕,根本不敢看他。
“今夜你们父子辛苦了。”昶平帝道,又疑怪问,“陈氏女刚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你父亲写给王金平的,你看看。”
昶平帝竟让宋琅玉看信?他竟丝毫不疑宋恒?
温皎心觉不妙,内监已将那信送到了宋琅玉面前。
“确是父亲笔迹。”
男人银甲染血,面色苍白,他细细看了信上内容,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对旁边内监道:“劳烦公公去取蛋清、毛笔和蜡烛来。”
片刻后,东西备齐,宋琅玉用毛笔沾着蛋清在信纸上薄薄涂了一层,接着便将信纸拿到烛火上去烤。
温皎生怕他将那信烧毁,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偏是这时,宋琅玉抬眸望向她。
那眼中有失望,更多的却是冷漠。
那封信悬在烛焰之上,却始终未被火焰烧灼。
很快,纸上浮现出隐隐约约的白色字迹。
宋琅玉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几分,额上已沁出冷汗。
“十一年前,父亲镇守西南,曾向王金平借过粮草,这封信应是那时所写,只是信上笔迹被人用草木灰浸泡的碱水涂抹过,墨迹消失,又用相似笔迹篡改。”
内监将那封信呈送给昶平帝。
昶平帝看了信,揉了揉额,问温皎:“这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温皎,她手心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当街刺杀朝廷四品官、公府世子,好像是死罪?
“信是宁乐大长公主伪造的,”宋琅玉声音顿了顿,才道,“是臣给她的。”
昶平帝已是疲惫万分,无意再理会这封信,挥手让众人退了出去。
宋琅玉出了殿,径直往外走,温皎见他行过之地皆有斑驳暗红血痕。
沈骁也看出宋琅玉的异样,斜斜靠在廊柱上,问温皎:
“那信真是他给你的?我怎么觉得他像是要气死了?”
温皎抿了抿唇,没理沈骁,抬步去追宋琅玉。
他走得并不快,呼吸沉重,似乎……全靠一口气撑着。
温皎不远不近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宫门,宋琅玉上了马车。
此时天光大亮,皇城周围肃穆安静。
宋琅玉没让马车走,也没让她上车,温皎便站在下面等。
良久,男人压抑沙哑的声音自车中传出:“滚上来。”
温皎爬上了马车,昏暗车厢内,宋琅玉面色惨白,他的手紧紧按着腹部。
车厢里都是血腥气。
那一刀捅得并不浅。
温皎口中干涩,犹豫着问:“疼么?”
宋琅玉抬眸看她,眼中有霜雪如刀,冷笑一声,道:“不疼,舒服得很。”
温皎闭上了嘴。
她力气小,其实那一刀捅得也不应特别深的……
因昨夜城中的动乱,街上没什么人,宋琅玉像是一尊冰雕,冻得温皎后背发冷。
宫门到镇国公府这段路实在太漫长了。
吴氏早在府门处等候,见两人回来,忙迎上来问:“可还顺利?受没受伤?”
“城中已安稳了,父亲去城外布防,晚些便回,母亲不必担忧。”宋琅玉应对如常。
吴氏目光下移,见他身上都是血,伸手便要来检查,宋琅玉退了退,道:“我并未受伤,身上都是别人的血,别脏了母亲的手。”
吴氏不疑有他,催着他快回院里去沐浴更衣。
又责怪温皎:“昨夜那样乱,你便是担心他,也不该偷跑出去,若被伤了可怎么办?”
温皎局促解释认错,耳边却听到宋琅玉一声冷笑。
“跟上。”
温皎不知宋琅玉要做什么,心中万分忐忑,此时也有些后悔。
宋琅玉进了卧房,足下踉跄,手臂撑着榻沿跪了下去。
“关门。”
温皎忙关了门,犹豫片刻,上前想要扶他,手却被推开。
缓了片刻,宋琅玉站起身,一一解开身上的肩甲、胸甲、护臂扔在地上,他呼吸愈发沉重,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雪白的中衣已被血染红大片,他艰难坐在榻上,冷眼看着温皎:“柜子里有金疮药,取出来。”
“不叫府医来么……”
宋琅玉睥着她,不言语。
若叫了府医来,必会惊动吴氏,到时定会问这伤是怎么来的。
温皎顺从取了药匣回来,却木头似的站在榻边没动作。
“解开衣服。”宋琅玉的手撑在炕几上,冷声命令。
既是她伤的,合该让她给治。
温皎只觉头皮发麻,手指轻颤着去解他的衣带。
干涸的血渍将衣料和肌肤黏在一起,分开时带着粗粝的沙沙声。
黏连处分开,染血中衣脱下,露出男人精壮的上身,宽肩窄腰,伤口在小腹处,被黑色下裤遮掩了一半。
温皎抬眸,正对上男人戏谑又恶劣的目光。
她定了定神,心一横,解开了宋琅玉的腰带。
刀伤长三指宽,随着宋琅玉的呼吸,有血股股流出。
温皎用湿帕子将伤口周围血迹擦净,又将瓶中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用帕子按住。
隔着一层衣料,她的手触到了不该碰的位置,她惊恐抬眸,见宋琅玉眸子一片暗色,下颌也紧绷着。
“我不是故意的……”她嗫嚅着移开手,又问,“出了这么多血,当真不用叫府医来看看?”
“去洗一块帕子。”
温皎顺从去洗了帕子递给宋琅玉,他接过,缓缓将身上的血迹擦干净,随手将帕子扔在桌上。
又将方才放在炕几上的那封信递给温皎:“你看清楚。”
温皎犹豫片刻,到底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因表面涂了蛋清,所以信纸有些皱缩,但那些被篡改过的地方格外的白透,她一字字看过,确实是一封普通不过的信,饷银和澜江堤坝等字都是后添上的。
她手指摩挲着书信的一角,觉得难堪。
“这次可看清楚了?”宋琅玉问。
“看清了,我不该不信表哥。”
“我待你如何,你心中清楚,却对我一分信任也没有,我以为你对我总有几分情意,可你刺我时半分犹豫也无,你对我俱是欺骗和利用,都是我自、作、多、情。”一下说了许多话,宋琅玉面色越发惨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缓了缓,齿间吐出两个字:“恶毒。”
又缓了缓:“出去。”
温皎有心为自己辩白几句,可才捅了他刀,此时便是舌灿莲花,也是白费力气,索性等他消了气再哄便是。
一夜未睡,温皎也疲乏得很,回房倒头便睡,醒来已是傍晚。
婢女入内,道:“夫人请姑娘去上房用晚膳,说是厨房做了姑娘喜欢的蜜渍鹿肉。”
“国公爷可回来了?”
“下午便回来了。”
想是家宴,宋琅玉会不会去?
温皎梳洗打扮一番,特意在面上敷了厚厚的粉,唇上一点胭脂也未涂,看起来憔悴可怜。
到吴氏院里时,宋琅玉和宋湘语正在说话,他面色苍白,神色倒还正常。
“我没想你倒是个深情的,听说昨夜你不放心大哥,偷偷跑出去寻他了?”宋湘语迎上来挽住温皎的手臂。
若是当事人不在,温皎尚能含混应着,也不会觉得脸红,如今宋琅玉就在面前,温皎便觉得十分难堪,只低低道:“你快别说了。”
“害羞了?”两人的事宋湘语自然也知道,如今陈家即将平反,两人也要“修成正果”,宋湘语正为两人高兴。
温皎正不知如何应对,吴氏和宋恒来了,众人忙见礼请安。
宋恒让坐,道:“都随便些,不必拘束。”
温皎坐在宋琅玉身侧,只觉如芒在背,食不下咽。
忽然,宋恒道:“我听说宁乐大长公主伪造了一封信,想诬我是同党?”
温皎一下哽住,头也不敢抬,耳朵却竖起听宋琅玉如何说。
他放下银箸,嗓音平和自然:“确有此事,当时我因怕损坏信件,又遇上表妹,便让她代为保管。”
宋恒点点头,忽然对温皎道:“你倒是个实心的人,昨夜城中那样乱,你竟不怕,还去寻鹤归。”
温皎只觉面上火烧一般难堪,偷偷抬眼去瞧宋琅玉,却只看见个冷冰冰的侧脸。
竟是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吴氏笑着接话道:“陈家的案子了结后,你们俩的事也该……”
“母亲。”宋琅玉少见打断了吴氏的话,“七皇子和大长公主的事尚没定论,儿子暂且无心别事。”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吴氏,说完话,眼睛也看着别处,将温皎当成了空气。
温皎心里有点憋闷。
一顿饭,食不下咽,味同嚼蜡。
饭后,吴氏又将温皎留下,安慰她陈家冤情即将昭雪,让她放松些,又说等事情尘埃落定,便让安平王世子认她做义女,入了镇国公府的门,会照顾好她,让她以后过得安稳舒心。
温皎心虚,勉强应承着,出来时双肩一塌,脊背已生了一层薄汗。
门外廊下,一人负手而立,黑袍似墨,容颜俊美,神色倨傲。
“来菖蒲院换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夜色中的廊庑,来到宋琅玉的卧房中。
他当着温皎的面宽衣解带,脱下外面墨色锦袍,便露出洇着血迹的洁白中衣。
他冷眸凝视着温皎:“过来帮我。”
宋琅玉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即便是生气时,也是克制的。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压抑而危险,让温皎本能有些害怕。
她咽了咽口水,缓步上前,解开他的衣带,揭开他的衣衫,将小腹上的伤口露出来,然后沉默上药包扎。
“我……我当时实在害怕,不然,”她忽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塞到宋琅玉手中,低泣道,“表哥刺我消消气。”
宋琅玉眸光落在那支泛着冷光的银簪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锋利的簪尾,淡声道:“无故以利刃伤人,未致死,徒一千里,杖五十。”
温皎一愣,以为他要算账,心中正有些胆怯,便听他继续道:“你诡计多端,恐我今夜刺了你,半夜你就要去衙门敲鼓鸣冤。”
“我不会……”
宋琅玉“嘘”一声,指腹在她脸上蹭了蹭,道:“擦了这么多粉,确实显得苍白病态,只是你今夜一说话,粉便扑簌簌往下掉,此时一哭,脸颊上便显出两道白印。”
被他无情戳破,温皎心中难堪,方才吃下去的东西似化成了石头,全都堆在胃囊里,又重又沉,坠得她犯恶心。
之后数日,宋琅玉未再寻温皎。
他似十分忙,每日回来都是深夜,天未亮便又离开。
外面的消息不需费力打听,便是婢女们也知晓。
宁乐大长公主在天牢中咬舌自尽,七皇子判斩。
还有一名刑部郎中也涉案中,只是罪证尚未查实,不能审判,以致一众犯人,都羁押在大理寺牢房内,都不能判罪。
温皎以己之心度人,觉得是宋琅玉心中怒火未消,故意压着案子不判。
“姑娘可醒了?安平王府来了人,说王爷请姑娘过府一趟,有话要问。”有婢女来传话。
吴氏早同她说了认义女的事,温皎心中并未生疑。
收拾一番,她心不在焉跟王府管家去了王府。
马车在府门停下,温皎被引着进了正厅,便见安平王黑着脸坐在主位。
他少年便上战场,领兵打仗,身上煞气凛然,此时黑着脸,令人害怕。
温皎上前福身行礼:“皎皎见过王爷。”
“我可不敢受你的大礼,怕你也捅我一刀!”安平王冷哼一声,眼中尽是森然冷意。
温皎心中一慌,却知事情暴露,当下跪下认错:“是我对不起世子,还请王爷责罚。”
“鹤归他是我的外孙,是小辈里最优秀的孩子,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他待你如何?天好地好!他还求我让老二认你做义女,让你日后能有倚仗,别被人欺负了去,可你倒好!”
安平王的手指头都要戳到温皎脑门上,显然气得不轻。
“你竟为了一封不辨真假的信,用匕首重伤了他!”安平王恨恨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子竟被生生拍碎!
温皎吓得跪坐在地上。
安平王见她如此胆小无节,火气“噌”的一下冒上来,怒道:“你不信任他,心肠又歹毒,人品又卑劣,实在配不上他!”
温皎不敢辩白,生怕惹得他怒气上头,一掌拍在自己的头上,只缩着脖子安静听训。
“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杀他,他竟还尽力为你遮掩,若不是他身边的两个亲卫原是我的部下,这事我也还不知晓呢!”
温皎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没想杀他……”
“砰!”安平王一掌又拍碎了花几,怒目圆睁,“这事他瞒得紧,听说回去连府医都没请,他帮你瞒着,你也一字不说,还说不想杀他?!”
*
宋琅玉知晓温皎被带去安平王府时,便知事情不对。
吴氏道:“也不知父王寻她过去为了何事,你若过去,正好将她接回来。”
宋琅玉面沉如水,低声应是。
到达安平王府时,天色已暗,他不顾管家的阻拦,边走边问:“外祖呢?”
“王爷出门去了,没在府里。”
宋琅玉不信,继续往里走。
“她人呢?”
那管家装起糊涂来,问:“陈小姐么?她下午便回去了,难道还没到家?”
安平王戎马一生,性子鲁直,手段粗暴,若是盛怒之下,难保不会伤她。
宋琅玉顿住脚步,面凝寒霜质问:“人到底在哪?”
那管家从未见宋琅玉这副模样,一时也被震慑住。
“老穆,你下去吧。”安平王现身,说完便转身往正厅去,“跟我过来。”
宋琅玉跟上,进门便问:“陈昭现在何处?”
“她要杀你,我已处置了她。”安平王神色冷硬。
宋琅玉心中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道:“她并非想杀我,您也不是桀虐嗜杀之人。”
“哼!你们俩人的口风倒是一致!”顿了顿,他道,“她蛇蝎心肠,接近你的目的不纯,你为了查她家的案子,得罪了多少人,遭到多少次刺杀,到头来,她还给了你一刀,我绝不许你将她留在身边。”
宋琅玉缓了语气,道:“她自幼家破人亡,这些年定是过得艰难,性子偏执些也实怪不得她,且如今外孙的伤也无碍了,您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她过得艰难便能捅你刀子?你这些歪理说服不了我,实话告诉你,我已让人将她远远送走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她。”
安平王说完,便盯着宋琅玉看,却见他脸上并无惊慌之色。
“若真将她送走了,外孙自能将她寻回来,”宋琅玉在安平王身边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只恐她人还在安平王府,外面便寻不到了。”
见他不上当,安平王也有些气恼,道:“她蛇蝎心肠,不过长了一张好容貌,你到底爱她什么?便这样撒不开手?”
宋琅玉饮了一口茶,眸光落在虚空。
“不知道。”
她歹毒、虚伪、满口谎话,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貌,更擅长装柔顺,不安于内闱。
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女子。
不,她与世道所期待的女子完全相反。
不堪为友,不堪为配,不堪为妻。
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安平王府后院有个佛堂,位置偏远,甚少人来。
宋琅玉迈进院内时,便看见了佛堂内的温皎。
她懒懒散散跪坐在蒲团上,手揉着膝盖。
宋琅玉足下重了几分,她听到响动,立刻跪直了身体。
缓步行至她身侧,见她恭顺垂着眼,模样似在忏悔一般。
“你不是能言善辩,怎么关键时候不为自己辩白?”
温皎吓了一跳,双肩瞬间塌了下来:“王爷他……他拍碎了一张桌子,一张花几,我不敢……”
宋琅玉神色疏冷,拒人千里之外。
温皎心里其实更怕他。
“回国公府。”
说完,他转身便走。
温皎慌忙站起,却因跪的时间太长,膝盖发软,又跪了下去。
声音不小,宋琅玉却并未停步,径直往外走。
“小心眼儿!”温皎嘟囔了一句,才忍着疼站起来跟上。
宋琅玉走得不慢,温皎小跑着才能跟上,一路畅通无阻离开了安平王府。
两人同处一车,气氛压抑。
温皎咽了咽唾:“表哥的伤好些了么,我……”
“闭嘴。”
宋琅玉闭着眼,声音微冷。
如今她想见宋琅玉一面也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听说七皇子判了斩刑。”
宋琅玉睁眼,却依旧没看她,只道:“你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听说刑部一位崔姓郎中罪证未能查实,所以一众犯人都羁押在大理寺牢房里……”
是不是你故意拖延?
“目前尚缺定他罪的关键证据。”
温皎还想再问,马车却已在国公府门口停下。
宋琅玉下车便走,温皎犹豫片刻,到底没有追上去。
又过了三日,案子依旧没进展,温皎终于没了耐心。
她打听到宋琅玉在府中,精心打扮一番,去了菖蒲院。
已是秋末,院里青草淋霜枯黄了大半,显出几分寥落来。
温皎敲了敲门,等了许久,也未听见宋琅玉的声音,便壮着胆悄声进了书房,绕过那面玉石屏风,便见宋琅玉正伏案书写。
因他今日休沐,所以未穿官服,月白锦袍显得他温润如玉,只眉眼冰冷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表哥……”
宋琅玉并未抬眸,只冷冷一句:“在外面等。”
温皎此时哪敢忤逆他,乖乖退了出去,恭敬站在门口,可等了半个时辰,宋琅玉还不让她进去。
“小肚鸡肠的狗男人。”温皎为显娇弱之态,只穿了件薄薄的纱衫,此时金乌西坠,她冷得有些发抖。
他就是故意晾着她,故意惩罚她刺他的那一刀。
长随安顺办事回来,见温皎等在门口,劝道:“近日主子忙得昏天黑地,怕是没空见姑娘,姑娘还是别等了。”
温皎正要开口,宋琅玉已在房内唤安顺,安顺忙应声进了书房。
片刻之后,安顺拿着一封信火急火燎出去了。
“进来。”
温皎沉了沉心,方迈进门内,宋琅玉依旧坐在案前,正闭目揉着额。
“什么事?”
“阿嚏!”
温皎吸了吸鼻子,声音既软又甜:“表哥的伤可好些了么?”
宋琅玉不语,也没抬眼。
温皎款步来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揉额,宋琅玉推开她的手,冷冷道:“有事便说,不必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不入流?先前那些手段他不是很受用?
温皎唇角抽了抽,眼中却落下两滴泪来,哽咽道:“我那日也不知怎的,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一般,竟不相信表哥,这十年来,皎皎没遇过什么好人,想杀我的、想害我的……我真是怕了。”
“我怕一时不慎便万劫不复,死是小事,只恐父亲冤屈不得昭雪。”
宋琅玉的手指一顿,终于抬眸。
眸中浓黑如墨,薄唇掀了掀,问:“我知你睚眦必报,更知你阴险狡诈,只是没料到你对我竟一分信任也无。”
“我想信你,可我不敢,而且……”她双眼通红,嗫嚅着,“那匕首并不长,我刺那一刀只是想阻你,并非要杀你。”
“那我倒是该谢你手下留情。”
“可我本来、本来只是想用银针,并未想伤你。”
宋琅玉唇角更加紧绷。
“世子怨我恨我都是应该,到底是我伤了你,若你咽不下这口气,只管罚我、打我都可以,只是别故意用拖着案子不判,让我父亲沉冤难雪。”
“你这样想我?”他起身,眸中冷然,温皎被他逼着一步步退至墙角,“你认为我是因气恨你,故意压着案子不判?”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样丧心病狂?怎样品性卑劣?怎样落井下石?”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评论,觉得皎皎不会上当,会相信宋琅玉。
但事情牵扯到了宋的父亲,她觉得宋不会站在她一边。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会为宋琅玉冒一点风险
一点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