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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件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
    短短数日,侧妃和蜀王之间就又是如漆似胶,侧妃内心隐隐得意,觉得到底和王爷的情谊非同一般。
    王妃的归来打破了她的幻想。王妃到是没有如何争宠,而是蜀王自己又贴了上来。
    蜀王似乎很想表明自己不重女色,不为妇人轻易蛊惑。他享受美人的柔情,但是他的天平把握的很好,绝不厚此薄彼,既不会因为和侧妃关系好就冷落王妃,也不会因为王妃的独特而舍弃侧妃这朵解语花。
    再说他也并不好色,仅仅只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不像他父皇,真正的后宫三千佳丽。
    *
    又是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王妃,秦涧开始期盼她下一次的出府。
    但是先传来的是另外一个消息。
    蜀王近日心情极佳,蜀地本就富饶,盛产盐铁,底下的幕僚出谋划策,借大商之手将蜀地盛产的食盐远销各地,又大肆开采铜铁暗中锻造兵器。一切都在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在加上美人在怀,不免春风得意。
    这日兴致一来,召了众亲卫和兵卒在练武场分成两队混战,战至正酣,王府管家突然来到场边,面带喜色的急声呼喊:“王爷!王爷!王爷大喜!”
    蜀王没有听清,他不耐的停下对阵:“何事?”
    “王妃诊出喜脉,王妃有喜了!”
    “你再说一遍?”
    “王妃有喜了!”
    蜀王听闻一愣,将手中的长刀往后随手一扔,大笑着纵马离去。初为人父的喜悦甚至比所有的雄才大略都来的开怀。
    叮的一声,刀剑落地,众人反应过来,齐齐拜到在地朝着远去的人影恭贺。
    秦涧跟随众人的动作跪倒,他双手紧紧的抵在地上,被砂砾磨出了血痕也未察觉。别人都站起来四散出了练武场,他才摇摇晃晃的起身。后面的同伴拍他的肩问他怎么了,他好像没有听清,只迷茫的回望同伴,反应了一会儿才艰涩敷衍过去。
    王妃有喜,她的孩子将会是嗣子,会继承蜀地继续为王。
    而他只是一个侍卫。
    秦涧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这水中花镜中月,他就要失去了。
    第6章
    夜凉如水,一道黑影如风一般掠过,出现在了王妃的房内。
    黑影掀起床幔,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望着床上之人沉静的睡颜。但他的动静再轻微,也还是惊扰了睡梦中的人,少顷之后,王妃低哑带着询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秦涧?”
    黑影僵硬的动了动,像是木雕注入了灵魂,他伸手将锦被中的女子搂抱进怀里,女子恬淡的气息让他浮躁不安的心获得片刻的安宁。
    “你怎么来了,这里是王府不是山上。”王妃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困倦。
    “没事的,王爷大喜,他们去喝酒小聚了。”至于喜从何来,秦涧并不想说出口。如鲠在喉,说不出放不下。
    王妃似乎困顿异常,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不过一小会儿,靠在他的怀中就又沉睡过去。
    秦涧对王妃这样的反应复杂难言,困倦的随时入眠是因为怀有身孕,放心的睡在他的怀中是对他的信任。他不知道她心中作何想法,他的情绪异常低落。
    之前给他吃无子药,是怕混淆了皇室血脉吗。
    他原本还做着时时和爱人密会的美梦,这道突如其来的消息就晴天霹雳般将他从中惊醒。对啊,他的王妃,是别人的妻子,会为别人生育子嗣,相夫教子。
    我们这算什么呢?我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我在她心里是什么呢?
    秦涧得不到答案,也逃避答案。
    我会成为她裙摆上的污泥,会成为别人伤害她的把柄。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她永远都是初遇时的样子,如明珠生晕,令破败之地都蓬荜生辉,而不是和我一届卑微之人苟且。
    秦涧一下一下的轻抚王妃垂在背后冰凉的发丝,又轻吻她柔嫩的脸颊,精巧的下巴,曲线优美的侧颈,他动作极为温柔,比羽毛划过水面清风拂过柳梢还要温柔。他在女子的耳边喃喃低语。
    王妃,王妃。
    他对她的拥有是那么短暂。
    夏夜苦短,秦涧在被人发现之间赶紧离开,离开之前他再一次用目光睃巡女子的容颜,似乎要把她刻进心底最深处才罢休。
    *
    晨曦之时,温煦的日光洒进安静的院内,王妃的房间木窗半开,房间之内,美丽的女子正揽镜自照,她轻蹙眉头微微侧首,水镜中就倒映出修长如玉的脖颈,以及淡淡的吻痕。
    王妃神情沉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站起身转到屏风之后,再过了片刻走出了的就是着了高领衣衫的样子。
    *
    蜀王的开怀和对王妃的嘘寒问暖按下不提,侧妃那边首先慌了神。
    来蜀地之前她从蜀王那里探到他和王妃至今没有圆房,就想设计王妃让王爷厌弃于她,王爷不重女色,届时后院就只有自己了,到时候再把握时机生下长子,嗣子之位唾手可得。更何况…更何况…虽然很多大事父亲和王爷都瞒着她,她还是能猜到,他们似乎暗中筹谋着一件大事。
    她一想到那件事就胸口发热,所以不为正室甘愿为人侧妃。如果那件事成了,如果自己生下长子,那……
    她暗中咬牙思量对策,唤来侍女吩咐下去。
    *
    事情总是不会往侧妃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王妃的贴身侍女都是从白家带过来的心腹,忠诚自不必说,识人断物的本事也有一些的。再加上白母心疼女儿做了皇家妇,对这些侍女都是着人精心训导。女儿可以洒脱随性,任其轻松自由,身边的人却不行,必须把那些阴诡的内宅手段都消于无形。
    闲来无事,王妃剪了几株花枝摆弄,侍女轻声在外面禀报:“东怡斋送来的药材和锦绣阁送来的首饰,还有庄子上送来的蔬果都有些不妥,请王妃示下。”
    “不必声张,都记下留着,等过段时间给侧妃送去。”王妃神情淡淡丝毫不见愤怒的情绪,她仔细剪去花枝上的刺,又析出繁盛的分枝,将一朵孤零零的花插进玉瓶。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手段都能被侍女发现,总有漏网之鱼。
    天气逐渐转热,王妃似乎困乏更甚,一日午睡小憩起来,一位平时不太亲近的侍女过来服侍她更换外衣。
    这侍女刚刚捧上外衣,就被王妃阻止,她目光沉沉的看了侍女一眼,就唤来其他人将她带去了刑堂。不到傍晚就招了供,那衣衫涂了致人流产的药物。
    其他侍女不免私下暗自嘀咕,这位侧妃到底是侍妾之流教养长大,虽然在家中受宠,却总是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药物没有起作用,好不容易笼络的内应也没了消息,想要制造意外又近不了身。侧妃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是洞悉了她的一举一动。
    她一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胡乱有动作了,转而从蜀王身上下功夫。
    王妃有孕,不能亲近,侧妃温温柔柔殷殷切切,蜀王欣然接受。
    *
    六月,邸报上一则消息,今上任命大臣赵日正为内吏。
    赵日正学从儒家,奉行尊天亲地,君臣伦理,一任内吏就上书言及改革和弱诸王之论,姿态慷慨激昂,强硬激进。而今上的态度却捉摸不定很有趣,他既没有采纳,也没有申斥,对赵日正也一如既往。政客们闻风而动,嗅到了不一样的风向。
    这不一样的风向为蜀地带来了吴楚两地的贵客。
    暗地里,蜀王和这些人商议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明面上,为了招待贵客,顺便展示蜀地的富饶和自己兵马的强劲,蜀王决定在城郊的山林平原举行一场围猎。
    这是一场盛事,官绅富商,豪门世家,子弟多有参与,众人的家眷也乘坐马车跟着队伍沿着山道迤逦而行。
    蜀王骑着马带着亲卫和王妃的马车并行齐驱,秦涧也在亲卫队里。
    王妃的马车就在他的马前缓缓行使,他低垂的头警告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看夫妻间的亲密无间言笑晏晏。
    秦涧最近一直躲着王妃,其实不算躲,只要他不主动找机会去私会,两人根本见不到。好像他们本该是这样的关系。
    *
    今天却有接二连三的机会让他见到王妃。
    还没进林子秦涧就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对雪白的幼狐,他刚刚抓着后颈提起来,坐在马上的蜀王就来了兴趣,吩咐侍从拿来笼子装了进去,又扬了扬马鞭指向对面,对秦涧吩咐道:“将这对小东西给王妃送过去。”
    蜀王骑在马上遥遥的看着山坡上两道丽影,那是王妃和她的胞妹,虽比不上王妃林下风致,但也贞静美丽别有一番意趣,他内心暗自惋惜,白家的家风甚严,是断断不会允许出现娥皇女英之事。
    秦涧接过命令,内心的隐痛翻了上来。若是以前有这样的机会他肯定暗自高兴。现在却只剩惶恐,多日不见,王妃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已经察觉了他的故意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