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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咔嗒咔嗒咔嗒咔哒。
    破碎之声震耳欲聋,直到最后一声。
    幻术师的手指落空,属于她的一切如同沙砾般从他指间流走,留下灰烬似的残影。
    呼一声,都被风吹走了。
    “……”
    他冷冷地在现实里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刺进墙里的小刀,坐在窗台上头戴王冠的淡金发青年看着他的表情,发出并不愉悦的奚落声:“你终于醒了,王子还以为你要一睡不醒,真是让人担心~啊,看你的表情,难道你是要说你什么都查不到?毫无用处的雾守,依我看就该把你淘汰掉——”
    玛蒙阴郁地看着他,半晌道:“翻倍。”
    贝尔菲戈尔摊手耸肩:“随便你翻多少倍。我没有需要请你出手的单子。”
    他跳下窗台,伸了个懒腰:“看来你什么信息都没有。唉,害王子白等了那么久……果然指望不了你。走了。”
    “等等,”玛蒙生硬地说,“去查医院。查今晚开始接诊的病人。”
    没有办法通过她的梦来定位她的所在,但医院——只要把日本境内的医院患者信息翻找出来,总能找到她。
    梦境的崩碎必定会影响到现实,他甚至能想象到她难受时蜷缩成一团,脸上无精打采的神情。
    “……”淡金发青年的脚步停住了,半晌他回过头打量玛蒙,笑声凉凉:“你可真行,玛蒙。”
    玛蒙不动声色躲开了从数个方位射来的小刀,他冷冷地说:“别说废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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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或者后天有一更,然后星期三入v万字。
    第第20章
    星期六,早晨八点钟。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到芝芝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蛮狼狈的身影。他好像摔了一跤似的,头发凌乱、衣服有点儿脏,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正疯狂翻找身上的口袋,直到发现了某个让人绝望的现实,他失意地跪倒抱头,默默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黑川花觉得沢田纲吉真的很有演默剧的天赋。怎么说呢,虽然还什么都没搞清楚,但一看到这家伙,就仿佛看了一集倒霉熊物语……她哈哈笑了起来。
    笹川京子兼顾了她和黑川花两个人的良心,走过去问:“阿纲,你在做什么?”
    沢田纲吉猛抬头,看到她们两个过来,眼睛发光仿佛见到了救星。他从地上七手八脚爬起来,挠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路上出了点意外……我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
    他特意早起出门,没想到居然倒霉地路遇猛兽——一只十分眼熟的金毛。金毛蹲在路边,可能正在吹风,而路过的沢田纲吉不小心惊动了它,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汪汪汪汪汪,沢田纲吉被金毛追了三条街,好不容易才把它甩脱。
    他吓得差点没摔进沟里,逃出生天后心有余悸,拖着一脸衰相来到了公寓。公寓的管理员打眼一瞧,嚯!哪来的流浪汉!挥手准备把他赶走。还是认识他的管理人员认出了他,这才把他给放进来。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却又发现原本应该待在口袋里的钥匙不见了。……一定是刚才跑路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蹦出去了。
    沢田纲吉讲述自己衰得可以拍三集倒霉熊的晨间历险,黑川花听得叹为观止,京子则问他:“你怎么不敲门呢?这个时候芝芝应该已经醒了吧?”
    “我敲过了,但是没有回应,”沢田纲吉猜测,“可能她还在睡?”
    不过也不应该啊。芝芝不是贪睡的小孩,知道今天要去看棒球比赛,应该会早早起来做准备才对。就好像上次那样,她甚至起早贪黑给自己搭配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子……。
    “也可能睡过头了?”笹川京子随口说着,从随手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那等会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比赛开幕式在九点,现在都已经八点了。虽然公寓离举办比赛的学校不远,但洗漱和吃早饭也要时间呀。
    “芝芝?芝芝——你起来了吗?”
    笹川京子熟练换上拖鞋,顺便把客厅的窗帘拉起来,提高了声音,“你还在睡觉吗?”
    随着窗帘被拉来,屋里撒进大片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台上的风铃感受到风,贝壳相互撞击,发出当当的脆响。
    紧闭的房门没有回应。
    真奇怪……
    笹川京子有些纳闷地凑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仍然没有回应,又加重了力道。
    “奇怪啊……”这下她直接嘟囔起来了。
    平常这个时候,芝芝早就醒过来了,根本不会睡到日上三竿;就算她真的睡过了头,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也应该醒过来了才对。
    “芝芝?芝芝?”她又喊了两声,但只有阳台上的风铃回应她。
    不祥的预感随着回应的沉默而出现,笹川京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芝芝?你听得见吗?我要进来了哦?”
    沢田纲吉也觉得不对,他紧张起来,也喊:“芝芝?”
    站在最后面的的黑川花觉得他们两个磨叽,这还用想吗?肯定出事了啊!她挤上前去握住门把手,咔嚓一下转开,又喊了一声:“我们进来了!”
    这次有回应了,但轻不可闻,几乎要被以为是错听的风声。
    “……”
    房间正中央的床上隆起一团小小的阴影,似乎感觉到了外来者的闯入,阴影抖了抖,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三人面色剧变,连忙跑了过去。
    “芝芝,芝芝?你怎么了?”
    京子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将那盖住女孩半张脸的被子拉开,可饶她动作轻柔,仍然让那两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像可怜的小山。
    拉开被子,露出来的脸看上去状态不好。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紧闭的沾着水光的睫毛、有些起皮的嘴唇,女孩吐出过分滚烫的呼吸,让京子心中发沉。
    “京子……?”
    凭借熟悉的气息认出了来人,芝芝下意识出声。
    其实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在三人的视角里,她只是颤了颤嘴唇,发出的气音甚至不比蝴蝶振翅带起的动静大。
    即使如此,这一点儿轻微的动作之后,干涩的喉咙就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喉咙好疼。
    ……不止喉咙疼。头也疼、脸也疼、鼻子疼、嘴巴疼、手指也疼、哪儿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玛蒙说得没有错,梦境碎掉是很可怕的事情。
    体现在现实,就是难以承受的疼痛。它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器官都发憷,芝芝是很能忍耐疼痛的小孩,却还是疼得受不了。
    她说不出话了,迷迷糊糊地用脸蹭了蹭京子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就能得到安全感。
    蹭了京子一手的眼泪和烫。
    京子的手指湿漉漉,温热的水流让她的心脏紧缩起来。
    高烧。
    她卡顿了一下,但马上冷静下来,飞快下了结论:“我们得去医院,现在医院应该开门了……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配套的医院吧?”
    沢田纲吉被金毛追的时候有路过一家医院,他记得那儿确实不远,连忙点头。
    黑川花也赞同。
    “但我们怎么把她送过去——”
    要叫救护车吗?可是医院确实很近,等救护车到的时间,已经够他们把人送过去了。而如果说把芝芝直接带走,又无从下手,她此刻看上去可怜极了,好像一点儿外力就能让她受不了,呜呜哭起来。
    不然,还是叫救护车吧?
    京子有些犹豫不决,站起来想去打电话。
    可她才刚走开,床上的女孩就像是海中失去了依靠的落水之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眼睛却不安地闭紧,眼泪流得更凶了。沢田纲吉在一旁看着,好像那眼泪是打在了他心脏上的炮弹,将他一颗心打得四分五裂。
    他想也不想,下意识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然后被她枕住。
    她的脸颊滚烫得像火炭,柔软得像云,组合在一起就像夏天的雨,湿哒哒地落下来,被大雨困住的人寸步难行
    沢田纲吉僵住了。
    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女孩微微松开了眉毛,露出一点依赖的神情来。她脸上的泪痕点点还闪着水光。
    沢田纲吉长长屏住了呼吸。
    ……芝芝。
    藉由这泪水,沢田纲吉仿佛也与她共感了。人能感同身受他人的痛苦吗?至少这一刻是能的,沢田纲吉看着芝芝因疼痛而皱起来的脸,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不知满足的长虫钻进了他的身体,发狠地啃啮着他的血肉。
    于是他也感到疼痛,漫长的疼痛,无法抑制的疼痛,密密麻麻,丝丝缕缕,明明他没有受伤,也没有残缺肢体,可幻痛如影随形,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袯除它。
    他只能看着她的脸发呆。
    ……然后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和她换一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