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卡森蒂内森林,意大利最原始的森林地区之一,跨托斯卡纳和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面积超过38000公顷。
森林里不仅生活着鹿、野猪等动物,还有狼等野生动物,当地的老向导都会随身携带猎枪来保证安全。
鹿皮靴落在厚厚的枯叶上,咯吱咯吱响,图南走在向导身后,时不时拿起相机,咔嚓咔嚓拍摄两张,时不时极目远眺。
视线尽头依旧是一片无尽的森林,充满了原生态的美感,一两天的时间当然逛不完这么大的森林,所以她们是直奔目的地而去。
叫作埃莱娜·瓦利尼的中年女向导沉默寡言地走在前面,肩上斜挎着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水壶、绳索和简易急救包。
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一切必要的准备都不可少,这是老向导的经验。
但是半途中要喝水时,这位经验丰富的向导,绝对没有想到,用来装水的皮囊,一路上漏光了,两个被小孙子用改锥扎的小圆孔。
找了些黏土用打火机烤上,又重新灌了一壶溪水,回过头来一看,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姑娘,居然和她走散了!
图南沉浸在重返野外,净化心灵的奇妙感觉中,这里仿佛真成了《晨光之城》里那片原始森林,顺着小溪,走到森林的深处。
乌鸦扑棱翅膀带路,脚下是钻石般璀璨的鹅卵石路,还有拇指大小的小精灵在花丛间嘻戏,独角兽在啃着树上的果子。
这是她急需的一种状态,一种原初的状态,对一个天才的导演来说,近乎等同于接近电影的“道韵”。
冷杉树的枝叶遮天蔽日,把正午硬生生变成了光线不好的黄昏,从入戏状态中解脱出来,图南朝四周一看,对这阴森寒冷的环境,突然有些茫然起来。
那么大一个向导呢?
怎么不见了?
手机在森林里根本没有信号,就是一块无用的砖头,指南针也只能给她一个大致的方向指引。
图南只能再次来到河边,想要顺着溪流回去,这是她来的方向,可是河流有好几个分叉,她捡起一块锋利的鹅卵石,用力在树干上滑下记号,内心在强装镇定。
扔下鹅卵石之后,她又再次往一条岔路走去,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可这次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一片沼泽地。
“究竟从哪里出去?怎么从鹳、松鼠的习性来判断出口来着?我应该好好学自然生物的……该死的!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听课!”后悔也晚了。
刚发了几句牢骚,脚下一个不注意,险些陷入沼泽地里,幸亏反应的快,图南重心向后跌坐地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只腿拔了出来。
似乎是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刚刚脱险的图南,不是像大多数人那样,劫后余生的哭泣,而是把沾满泥浆的靴子脱下来,用力朝远处一扔,“该死的!该死的!我要丢了你!丢了你!”
她把所有错怪罪到鞋的身上,狠狠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才慢慢恢复冷静。
这时,看到不远处有座帐篷,图南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有帐篷,就意味着有人!踮着脚捡起靴子,重新穿上后,又随手捡起一根粗壮的枯枝探路。
就在图南即将接近帐篷,大功告成之时,一声枪响传来,惊起无数鸟雀,一时之间,前世那些各种关于偷猎者杀人越货的故事,全都从惊恐的眼底深处浮现。
不远处森林入口,有个身着猎装的男人,正在深入这片“原始暮色”之中,巴乔背着猎枪,顺着常走的那条路线,在小溪边,举起猎枪,顺手打了两支野鸭。
拎着野鸭,走进深藏在小溪丛林深处的沼泽地,那里有他上次来时临时搭建的帐篷——也是他的精神家园。
泥浆留下的脚印,停留在帐篷门口,尽管此刻,里面寂静无声,巴乔还是给枪上了膛。
用还在发烫的枪管掀开帐篷,空无一人,本该挂在角落里的水壶歪倒在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明显是个陷阱,有道劲风突然从后袭击而来,巴乔轻而易举避开了,身手矫健得像个精灵猎手。
回头一看,黑色微卷长发快速从帐篷边缘闪过。
图南一击没有得手,开始战略性撤退了。
在看到猎人手里只是拎着两只野鸭,而且没有同伴之后,她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个偷猎者,应该是个正经猎人。
之所以出手打人,只是为了确保这人不会见色起意,毕竟这事她经历太多了。
为什么不能好好躲着,等猎人走了再离开?第一,因为沼泽地四周平坦,生长着低矮茂密的湿地植物,湿润泥泞,极难隐匿身影。
简而言之,根本躲不了。
随意走动还有陷入沼泽的危险。
第二,在没有补给,又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她走不出这森林,待下去有可能没命。
毫无疑问,打晕猎人,把他绑起来,让他带路,是最妥当的——至于猎人会不会脑震荡,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在和女孩“秦王绕柱走”了两圈,眼看还要继续绕下去之后,巴乔换了一个方向,迎面撞上去。
他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一个头发乱蓬蓬、大衣脏兮兮、狼狈不堪却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孩,和活跃在他梦里的女孩身影重叠了。
仓促之下,图南赶紧钻进了帐篷。
巴乔随即跟上去。
“滚开!”图南举起手里的树枝,对准来人,狠狠投掷过来。
仿佛是游走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画面,抛开她满身的狼狈和攻击性,这是多么美好、可爱的偶遇,巴乔的脸上不仅没有不悦,反而笑的愈发高兴,“是你。”
帐篷里光线有点昏暗。
这话也简短。
图南依旧没有放弃袭击来人,她摸到简易灶台底下的匕首,紧张地呼喊着“别过来,站在那里说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听到这话,巴乔感觉到心底升起一股欺身向前的冲动,想要告诉她自己是谁,只是这股激情的驱使,在她充满警惕的眼眸中,艰难地停了下来。
他从四五岁时就成为了一个猎手,猎手需要有强悍的动态和夜视能力。
“别再过来了!”图南紧紧握住刀柄,确保刀不会脱手,再成熟的人,面对这么危险的境遇,也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我想我们真是有缘分,图南尔小姐,尽管这里是远离人间的不法之地,你又恰好落难于此。
你的魅力让人着迷,我这个年纪的成年男人,在此险境总是不可避免让人感觉到危险。
一切危险的条件都已经具备,但你也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我以我纯洁的信仰保证。 ”
用的还是敬语,语气揶揄又真诚,图南听到这略显熟悉的声线,突然抬头看过去。
巴乔那双深邃迷人的翠绿色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若隐若现的泪沟,在微弱的光线下,幽深地像头野性难驯的豹子。
眸光晃动,意味不明。
是罗伯特·巴乔。
图南咣当一声扔掉了匕首,“居然是你?”她真是累得够呛,早知是巴乔,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巴乔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就地坐在帐篷口,解开腰间的军用水壶,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这反而让图南有些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巴乔还没有挪动的意思,似乎有意证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图南有点烦躁了,她现在真是渴得要命。
于是捡起树枝,戳了戳他的右腿,“喂,别喝了,给我喝一口。”
从这里可以看得出,图南逐渐不再那么紧张,一点一点又恢复了本性。
巴乔手一顿,旋紧瓶盖,将水壶放在地上。
图南拿起水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口,她看向巴乔,“你就没有一个新的水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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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t:因为有点幼稚,剧情不太合理,所以大改了一番
第30章
“没有。”
“那杯子呢?”
“真不巧, 也没有。”
图南只好勉强举起酒壶,不触碰到瓶口的那种,巴乔定定看着她这豪迈的动作,只喝了一小半,有一多半都洒到了地上,还有些顺着雪白脖颈流下,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孤身一人?你的拍摄团队呢?”
“为新电影勘察拍摄场地。”图南已经放弃去追究巴乔怎么知道她是导演的事了,放下水壶,平静地回答,“我和向导失散了,在溪流那边,现在她应该在找我,你能带我从沼泽地出去吗?”
“那条溪流有不少分叉, 记得是哪条吗?”
“……这正是我头疼的,所以……拜托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
巴乔不置可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等图南稍作休整,他就带着她从沼泽地一路向南走。
来来回回接连走了几条岔路, 几个小时过去, 天都要黑了, 也没有找到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