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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求仙问道,无上修为,为的难道是掌控别人性命?岂不是讽刺。
    檀无央脑海中隐约浮现一袂翩然的白色衣角,活像天上的皎明冷月。
    客房依旧亮着烛火,那里屋的人还未睡下,檀无央上前扣门,三声停下。
    “不躲了?”
    景舒禾面前的棋盘落着零星几子,女人的视线还在棋盘上,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你读了许多圣贤书,自小便憧憬正义,这很好。”
    棋局之上,白棋被步步逼退。
    “若人人如你这般,这世间倒也一片太平,”女人瞧着退无可退的白子,心情不错地勾起粉唇,“可惜……”
    最后一子,尘埃落定。
    檀无央从旁看着那局博弈,偶尔偷瞄一眼女人的神色。
    她记得自己似乎是带着不解和戒备来的,可到了这里,怎么莫名生出一种心安和心虚。
    “没有原因,杀了便是杀了,将来说不定还有更多,我若就是这般随心所欲之人,檀儿可还要信我?”
    景舒禾此时不仅脸上挂笑,还抬头朝她望了过来。
    檀无央生硬地转开视线,理不直气也壮地小声反驳,“为何大人说话总要如此拐弯抹角,你直说我也能听懂。”
    ——可是这人终究是隐瞒身份而来,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但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便也不多问。
    “走吧,陪我去见人。”
    小孩子还在出神之际,女人将一冰凉的物什贴在她侧脸。
    铃铛在摇晃之际发出清脆响声,雪魄似的铃身泛着极淡的青色,宛若霜花。
    “这是什么?”
    “给令仪买的拨浪鼓,便把这个给你吧,”景舒禾眉眼含笑地盯着她,佯装收回,“不要么?”
    一只小手飞快地将那银铃拿走。
    三日之约已到,一人一鬼恭敬地将那张纸递了回来。
    只是阿桃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考虑得如何?”
    楚清垂眸浅笑,眼底淡然,“多谢仙长,还是罢了,那些人大抵是容不下我们的。”
    神魔异道,人鬼殊途,在诸家仙门眼中,怕是不能容忍的荒唐事。
    “三千年前,有位最接近神格,即将飞升上界的剑仙,天赋卓群,风光恣意,却一朝陨落,令世人叹惜。”
    景舒禾悠缓的语调轻轻上钩,“论及缘由,众说纷纭,有的说那剑仙走火入魔,还有的说是为当年魔尊所害…”
    “我这儿倒还听过一个不一样的版本。”
    女人一句话,将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拉了过来。
    “说她有一心上人,堕化成魔,她是为那心上人而死。”
    只是究竟是怎么死的,便不得而知了。
    这个版本自然没什么人相信,后来编成话本才流传下来。
    三千年前的事,现在自然也没什么人感兴趣了。
    檀无央只是支着耳朵听。
    不管掰着手指头怎么算,三千年这个数字都离她太远。
    “楚小姐,你说的不错,人鬼殊途,神魔异道,”景舒禾收敛了笑意,“即便能化去怨气,阿桃姑娘终究是鬼身,你肉体凡胎,抵抗不得。”
    鬼气缠身,短短的相守时光也只有痛苦。
    楚清的脸色愈发苍白,这些结果她自然想过。
    只是人心贪婪,所以不愿放手罢了。
    “两位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为你们指一个地方,不会有人知道阿桃姑娘的存在。”
    末了,景舒禾极其善意地提醒一句,“这不是帮助,而是交易。”
    “江离姐姐,世人向来痛恨魔物,可前朝十代,人间的史书都并无记载。”
    檀无央两手撑起下巴,有些不解。
    她从小就被保护得极好,通晓古史熟读圣贤,却对这千里之外、仙魔相斗的事一概不知。
    这种水火不容,究竟该追溯到何时。
    端坐在软榻上的女人细细看着纸上的内容,一边回答她的提问。
    “妖魔鬼怪,乃天道降于世间,这其中,魔鬼二者,便是这世间人性最阴暗、最卑劣的部分所化。”
    好在如今的幽冥界鬼主是个修为甚高,治下有方的主,杀伐果断,倒是能让手下那些化形的小鬼安安分分。
    但若是成魔,便是彻底失了神智,为破执念可以无所不用,贪婪而卑劣,心狠手辣。
    也好在魔族如今元气大伤,内部斗乱,在极远的冰原一带,不敢随意来犯。
    ——所以才要降妖除魔,匡扶正道。
    “毁去这二者,便是护卫天下太平,这是自古而来便定下的规则,也是各个仙家相守的初心。”
    檀无央不说话了。
    自古而来便定下的规矩,面前的女人偏要反其道而行。
    “那她们二人能去哪里?”
    女人伸出手,轻薄的纸张便被细细的火苗燎起,那张精致的侧脸在烛火映照下显出几分高深莫测的难辨,故意卖了个关子。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
    距皇城不足千里的龙渊镇。
    暮色已深,林间的小径蒙上黯影,老树歪斜着枝干,枯叶尽落。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照亮前路。
    密林之上,青衣少女御剑而来,在看清一大一小两人时,嘴角不禁抽动。
    白衣女人身量修长,腰肢纤细,美眸半阖,坐在琴身如舟的星渺之上,耐心且温柔地指挥。
    “抬手,挺腰,核心稳固。”
    “江离姐姐,是这样吗?”檀小少主额角冒出细汗。
    景长老轻轻点头,瞧着一副悠然闲适的模样,该是很满意的。
    作为年纪最轻的长老,又常年足不出户,以及这样那样的原因,月瑶师君是不曾收徒的。
    舒冉记得,她的师尊曾跟她提过原因,是月瑶长老自己说,自己平日舒坦惯了,也教不好,还是莫要祸害别人家的孩子了。
    檀无央还在举着羽扇轻轻扇风,一边随手赶走几只蚊虫。
    不收徒。
    看缘分。
    舒冉压平自己的嘴角,恭敬地合手行礼,“师——江小姐,小少主,前面就是龙渊镇。”
    “抓紧赶路吧,”景舒禾起身,往小孩子怀里塞了两个鸭蛋大的夜明珠,故意拉长声调,“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又能碰上个无头尸体,或者……吃小孩的精怪?”
    檀无央当然是不信的,可是瞧着这四下无人又黑黢黢的,还是有点发怵,悄摸往景舒禾身边靠近一些。
    尔后她就听到女人喉间溢出的低笑。
    “这两颗夜明珠你拿着玩儿,就当作小少主方才辛苦的报酬。”
    舒冉看着那两颗“夜明珠”,眼珠子再次瞪大。
    这可是龙族遗物,能铸法器用的,指甲盖儿大小的就是十万灵石起价!
    舒冉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看不到月亮。
    她有些嫉妒。
    ————————
    她说着什么缘分啊不强求啊…见面没几天就把宫铃套小徒弟身上了
    心痛[爆哭]评论区好冷清,补药肘,泥们补药肘哇[爆哭]
    既然如此提前预告一下吧,第一卷在14章结束[加油]
    第7章
    说起来,这龙渊镇本是中州一不起眼的小村镇,运气好出了个寒门状元,便一下子热闹起来。
    令人惋惜的是,那状元刚刚中第,才不过三十便死于黄疸,家中双亲离世,也没留个子嗣,只剩个过门不久的妻子。
    人生莫测,盛极而衰,也是一件令人唏嘘的谈资。
    天色全暗,三人最终还是在龙渊镇前不远的城里落了脚。
    这里倒是热闹得很,夜市灯火长明,在青石板路面上浮动起光影,蒸糕摊上传来淡淡的桂花香甜。
    客栈里三三两两坐着闲谈吃喝的住客,看到来人时不禁频频侧目。
    那人虽是一身素衣广袍,却美如画中仙人,偶尔露出的腕骨如山巅新雪,莹白一色。
    ——那帷笠之下定是特别的人物。
    她对周围的视线却浑然不觉般,身旁的粉面小儿气鼓鼓地撅着嘴,被她好心情地戳戳脸颊,便更气了。
    舒冉对月瑶师君这副本欲低调却总是过分招摇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她一言不发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个钱袋子,在这位同样呆愣着的掌柜面前稀稀拉拉倒出一堆碎银。
    “咦~俺这儿地地道道的正经地方,恁弄啥嘞这是?”
    掌柜的强烈怀疑,这两个天仙似的人物和一个芝麻大点儿的小妮娃是来砸自己招牌的。
    “掌柜的,三间上房,顺便送些吃食上去,还有……”舒冉笑着将银子往前推了几下,压低声音道,“是想跟您打听一下,隔壁那龙渊镇——”
    掌柜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不中不中,这钱咱收不了。”
    两个人将那堆银子推来推去的,不知舒冉又说了什么,那掌柜的一脸为难,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