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哥哥,哥哥?”
越翊初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道:“怎么了?”
六六小声道:“我想出去。”
“这是宫宴。”
六六急了:“林君一直在看我,我害怕。”
越翊初沉默了,他知道六六这次没撒谎。
他转过头,和大夫人说了几句,大夫人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六六好一会。
宫里烧了暖炭,他紧张地后背全是汗。
不知道越翊初怎么和大夫人说的,大夫人道:“出去后不要乱跑。”
六六松了口气,不管越翊初和大夫人说了什么,起码他能出去了。
——
这是六六的第一个冬天,他第一次看到雪,不由得被这漂亮的景色给震惊住了。
看着和盐粒一样的雪从天上飘下来,他伸出一点舌头。
冰冰凉凉的,没有味道。他低下身捏了一大块,松软的雪捏紧变成了硬邦邦的冰,六六赶紧松开手,好冷。
不过雪可真好看,六六看着被雪覆盖的砖瓦,还有梅花,也起了兴致,毕竟宫里可不是他想来就来的。
他不准备再回宫宴了,吃不到美食看不到歌舞,总得把皇宫看过瘾。
踩在雪里的感觉很奇怪,六六很开心,便没有注意自己的步子越走越慢。
宫里到处是墙,路径又复杂,六六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又看不到人,不免害怕起来。
他听庭夫子说过,宫里有些地方可是不能去,要砍头的。
六六扶着墙,想顺着自己踩在雪上的脚印原路回去,可却动不了了。
他不知道这是冻的,开始胡思乱想,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黑漆漆的。原本的脚印被新下的雪给覆盖住了,根本找不到路。
耳边只有簌簌的雪声,六六越想越怕,觉得自己要被丢在宫里了,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是谁在哭啊?”
六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人提着宫灯照他。
他呆呆地抬起头,被烛光晃的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这位温润至极的公子。
君子美如玉,简直如画中人一般,气度宁静,令人难忘。
谢元允垂眸,见六六的鞋袜浸在雪里全湿了,脸冻得一丝血色也没有。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先前没有见过。”
他身旁的侍卫道:“殿下,这人行踪古怪,要不把人交给刑部?”
害怕被抓到牢里,六六开始有气无力地哭泣,那侍卫看着他的样子,不说话了,毕竟皇宫里不会有这么傻的刺客。
身上被裹了温暖的锦袍,毛茸茸的。六六感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看着自己发丝上的冰雪慢慢融化,濡湿了面前人的衣领。
他伸出冻僵的手指摸了一下,对方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六六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浑身暖洋洋的,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他像是刚泡过澡,还带着点香草香。六六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陌生的屏风。
这里好漂亮啊,他是在哪?
谢元允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见六六坐起身,他放下书,关切道:“醒了?”
六六看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还觉得冷吗?”
他语调和缓,让人如沐春风,六六莫名的有些害羞:“不冷。”
“太医说你是冻晕过去了。”
穿着鹅黄衣衫的宫女端来一碗甜粥,谢元允接过后,用勺子搅了搅。
六六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记得花濯以前也这样细心地照顾过他,对面前的人不免更生出几分好感。
粥搅的没那么烫了,谢元允试着喂了他一口,六六咬着勺子,好好吃。
刚才在万寿宴上就吃了点小菜,都没吃饱。
一小碗甜粥很快便见底了,六六也不好意思再要,微微垂着脑袋。
“你是哪家的公子?”
“丞相府的。”生怕公子把自己认成丞相府的其他人,六六赶忙道,“我是丞相府的...越钟云。”
“原来是丞相家的小公子。”
小公子。听着像家里最小的,六六本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闻言高兴问道:“那公子你呢?”
“谢元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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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味小蛇!
第16章 蛇想跳舞
六六皱了皱眉,怎么像在哪听过的样子。
谢元允道:“你是在宫里迷路了吧?正好我也要去赴宴,带你一起去。”
“不不!”六六突然大声,接着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他的形象!
“我,我不想去。”他低下头。
“万寿宴很好玩啊,小公子不喜欢看戏看歌舞吗?”
六六有些沮丧,他当然喜欢了,可他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我不能去...”
谢元允在看他。
六六小声道:“我害怕林君,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担心他误会我对陛下有意思。”
说完,他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把这个说出来呢。
难道他真的是傻瓜?
谢元允笑了一下,宽慰道:“林君不会为难你的。”
“真的吗?”
“嗯。”谢元允道,“我也是宫里的人,和林君见过几次面,他不会这样做的。”
原先的衣裳湿了不能穿了,谢元允让人给他换了新的衣裳。这衣裳比丞相府给他做的还漂亮。很称他,六六越看越喜欢,但他毕竟要做个品性高洁的人。
六六假意矜持:“衣裳我该怎么还你呢。”
“不用还。”
平白得了一件漂亮衣裳,六六好高兴,这个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钱,对自己还很好。
他认真道:“你读书读得好吗?”
“尚可。”谢元允笑道,“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
六六摇了摇头,毕竟状元只有一个啊,那还是花濯当状元的好。
——
尽管得到谢元允的保证,六六还是有点害怕的。他惨白着脸回到宴会,战战兢兢地往上瞧,林君在忙着和陛下说笑呢,没给他一点眼神。
他顿时松了口气。
四公子奇怪道:“三哥怎的换了身衣裳?”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起眉。
六六以为他是嫉妒自己的衣裳,自己终于有让越翊初嫉妒的地方了,顿时高傲地抬起胸膛。
他刚从暖和的宫殿回来,现在整个脸都是红扑扑的,像染了粉桃。
越翊初冷淡地移开目光,六六觉得好扫兴。
谢元允,谢元允...
六六终于在最前面看到了他。谢元允一袭明黄色的衣裳,上面用白色丝线绣着祥云松鹤,端方如玉。他身旁坐着位小姑娘,约莫十五岁,长得很可爱,正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讲话,不知说到什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像一一和三三这对兄妹,不过三三没有那么俏皮,更凶狠。
六六此刻也顾不得计较,忙问越翊初:“哥哥,他们是兄妹吗?”
越翊初像是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六六百般摸不着头脑,这人又怎么了。
万寿宴除了歌舞,也挺无聊的。特别是这个皇帝陛下,无非是喊你起来,喊他起来,然后赏这个,赏那个,反正和六六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会有什么赏赐。
除了宴会中途,有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天竺人1,表演吹笛子。六六不知怎的,突然有种想扭动身躯的冲动。
“朝颜。”陛下突然道,“这么多英俊儿郎,可有你中意的?”
陛下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朝颜,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宁锦公主已经嫁人了,最小的孩子朝颜公主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六六巡视一圈,发现四公子和五公子坐得更僵硬了,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雕塑。
朝颜,也就是六六刚才注意到的那个姑娘施施然站起身:“回父皇,没有。”
陛下惊讶道:“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朕瞧着——”
陛下突然止住话头,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身旁的林君。六六猜测,他是怕林君吃醋,不好说哪家的公子哥不错。
朝颜撇撇嘴:“反正现在没有。”
说完,这位小公主任性地自顾坐下了。陛下倒是呵呵笑了两下,六六敏锐地察觉到林君翻了个白眼,不太想搭理陛下的样子。
等等,倘若那个小姑娘是公主,那谢元允不就是皇子吗?
难怪越翊初看他像看傻子,都皇子公主了,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
六六愤恨地咬了口圆子,真是的,自己又没见过几位殿下,他怎么知道坐的离陛下近的是皇子和公主?
不过说来也奇怪,陛下问了朝颜公主,六六还以为他会问问其他几位殿下呢,结果陛下直接给二殿下谢元启赐了婚事,对方是殿阁大学士的独女。
殿阁大学士惶恐不已,跪谢天恩,只是他怎么看都是在强颜欢笑,看不出女儿嫁入天家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