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年漆黑长发如瀑,如同水流般勾扯着美玉,也将美玉完全缠绕起来,让其再也无处挣脱。
也许是被这样的人所拥抱着,被这样的温柔所环绕蛊惑,美玉仿佛被迷了心窍般:“……好……”
于是水流继续击打着美玉,直到将其雕琢得毫无棱角,光滑至极。
……
清晨,夙厉自师尊房中走出时,灵力充沛,但内心仍是有些复杂。
师尊对他的爱护之心,让他不能拒绝回去宗门的决定。
可昨夜他身上的伤……明明自己都受伤了,却还要将自己赶走……
他就是这样的,伤口都成了那个样子也绝口不提,若不是他刚好变换面貌成了医修,师尊恐怕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知道。
师尊……陆洇,你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
夙厉垂下了眼睫,手指在袖中拢起,仿佛要无声地紧紧抓住什么。
若是能够变得更强,师尊也许就不必事事瞒着自己,也不会逼自己离开!
就在这时,驻地角落里却传来一阵骚动:“糟糕!那只狐妖逃跑了!”
狐妖?
红狐茶茶!
夙厉飞快赶去,那本来放着狐妖的房间里,众弟子望着被挣脱的绳子一筹莫展:“一时不察……教那狐妖走脱了,如今何处去寻?”
“院落都找遍了,根本找不到啊!”
“完了完了,这下放跑了狐妖,我们肯定是要完蛋的!几大门派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们……”
“莫慌。”夙厉道,他平稳的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整个慌乱的院落都安静了下来。
夙厉想了想,径直飞向了天机阁驻地院落。
自从褚寒阁主再一次陷入沉睡,天机阁便彻底闭锁,只待玄明这边做出决定后,就立刻让飞星坊的傀儡们一起护送回到凌华宗驻地——那里有最为厉害的护山大阵,可以保护天机阁诸弟子平安。
而此刻,那闭锁的院墙仍是原状,唯独……唯独一处像是狗洞般的墙角里,有几分滑稽的泥泞。
便是了。
夙厉心下了然。
他是凌华宗首席弟子,穿过天机阁的禁制轻而易举,于是翻墙而入,果然看到了孤身等在褚寒阁主门口的茶茶。
红毛狐狸团成一个团子,在寒风中抵着门口,只唯独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夙厉道。
红狐狸不理他。
夙厉叹了口气:“褚阁主上次醒来的时间过于短暂,没来得及为你说话……就算你等在这里,褚阁主也仍在昏迷中,无法见到你。””
茶茶打断他:“我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他摇摇尾巴,“我乐意守着他。”
夙厉道:“以你目前的身份,洗脱不清嫌疑,如果他们来抓你,以你的实力也难以抗衡。”
红狐狸僵硬了一下:“……那我就再跑。”
夙厉还想再说些什么,茶茶从尾巴中伸出脖子,执拗地道:“别说了!你们不就是欺负我是个一尾吗?”
“若我还是个三尾足够强大,你们会不让我去陪着我之所爱吗?你们敢吗?”
“我就是不想离开他嗷嗷嗷!我就是要等在他身边!”
一双黑漆漆的狐狸眼睛,望过来的时候都是固执。
的确,对妖来说,一切事情似乎都可以归因于“拳头不够硬”,似乎这人世间只要强大起来了,便再无可以阻挡的事情。
夙厉身有黑蛟妖丹,他能够理解如此心情。
但他也是个人修,也知道事情不仅仅是如此。
夙厉沉默了一下,张口道:“你可知道,褚寒阁主他修习无情道,是这辈子都不能动心的。”
红狐的尾毛在风中颤抖,他继续将自己团成一个团。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知道。可我恋慕他,与他是否恋慕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人修是不能理解的……”
“我只想变强,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他。”
红狐的话语像是一道闪电劈在了夙厉的心上,让他喉头发苦。
没错,人修的“求不得”当然苦,然而对于头脑简单的妖修而言,他的付出便是最为简单单纯的,并不需要回报。
他对师尊,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夙厉慢慢蹲下道:“我去和师尊请示一下,让你进去陪着。”
红狐抖了一下,将自己再次团成一个团子,不再说话了。
夙厉回去后,便在驻地的风浔台找到了陆洇和玄明。
风浔台在高处,直入云霄,周遭水汽化作柔和云雾,颇为安静。
夙厉禀明了自己愿意回去凌华宗驻地,也恳请将红狐茶茶和同天机阁主一并带回。
玄明尚在踟蹰,陆洇却道:“若是如此,倒也不必过于苛责于他,便叫飞星坊的傀儡一起带回凌华宗亦可。”
玄明终于答应。
他走后,驻地的风浔台安静了下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陆洇也没有动,只是眺望着远方,风吹起他的发带和衣带,飘飘然如同云中仙君。
夙厉紧紧望着自家师尊,无法移开目光。
此时一别,尚不知多久能见面,分离之苦,如同无数小虫啃咬着他的四肢百骸。
红狐茶茶的恋慕十分纯粹,夙厉自愧不如,他对师尊,根本无法做到如此……
只是想想,若是师尊修习得是无情道,自己又该如何?
前夜与师尊纠缠在一起的幕幕又在眼前闪过,坚若磐石,又飘如云雾,夙厉握紧了手指,只能任由其掠过,再无影踪。
“师尊……”他终于忍不住唤道,他想问若是我足够强大,可以留在此处么?
可他还是张口结舌,最终将话咽了下去。
回过神来,陆洇正因为他的文化而望着他,目光澄澈,夙厉有点慌乱:“师尊,我是说,要回凌华宗了,那么本命剑还是先拿出来……”
陆洇顿了一下,也恍然颔首:“也对。”
“倒是已经温养得不错了……”陆洇说着,“今夜到我房中来。”
“今夜?”夙厉条件反射般地问。
陆洇抬眉不解:“嗯?”
夙厉连忙道:“啊不是,我……我是说,是。”他的声调低下来,差一点就要反问师尊那你的道侣怎么办。
可最近几次的道侣双修,都是自己呵。
心中抱起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或者……师尊也能将自己正式纳入“道侣”的范畴么?
他望着风浔台的云朵和风,不由得怔住。
当夜,夙厉来到了陆洇的房间,抬手敲敲房门,乖巧问道:“师尊,是我。”
陆洇的声音传来:“进来。”
推开房门,夙厉僵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惊讶地发现,圆桌旁还坐着一个人,那人头发如同高高马尾束起,面容格外年轻,竟然就是飞星坊坊主!
师尊为了他取本命剑,坊主缘何会在师尊房中?!
夙厉转头望向陆洇。
陆洇正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脸色仍是十分自然:“飞星坊会派出几十架傀儡与你们一起回凌华宗,你们提前熟悉也好。”
夙厉惊讶:“难道坊主会亲自护送我们回去?”
陆洇道:“那倒不是。他会留下。”
这是当然,因为所谓“飞星坊坊主”不过只是陆洇用来主持飞星坊的傀儡之一,若是太远,他无法操纵这座精密的傀儡。
对此懵然不知的夙厉却沉默了,
眸光一落,他看到了洛飞星放在桌子上的佩剑,幽蓝色的剑坠吊在上面,散发着水盈盈的光芒。
他不能留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留下。
情感挣扎着在他的世界,宛如暴风过境;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这一边,陆洇已然张开了手臂,灵力汹涌盘桓。
丹田之上,隐隐有锋锐之气冒出。
陆洇额头上沁出一片薄汗,脸色也染上了薄红。
“师尊!”夙厉着急道,他没想到师尊居然就这么开始了,飞星坊坊主不是在还在这里吗?
果然还是自家“道侣”,根本无所谓外人。
夙厉乱七八糟地想着,抬手便扶住了陆洇,将灵力渡了过去。
带着他个人气息的灵力一进入陆洇的经脉,便迅速引起了本命剑的共鸣。
陆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一滴汗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侧颊流下,又被蒸腾成气消散。
“师尊……”望着陆洇这幅样子,夙厉有些犹豫了。
“无妨,不要停。”陆洇咬着牙,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幽深又清澈,宛如深潭中的月,又如濛濛的雨幕。
锋锐之气愈发激烈,本命剑在夙厉的牵引之下,摇摇晃晃。
“唔!”陆洇瞳孔放大,再也不堪忍受。
夙厉在自己的灵力感应下,用力一拽,将本命剑拉了出来!
下一刻,陆洇倒在了夙厉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