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干什么?”程斐然有些好笑,“有那么惊讶吗?”
“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我还是挺谢谢你点醒我的,不然……”
不然就算她真的追到了余年,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分手。失去了朋友,也没得到爱情,那就是真正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看唐苑还保持着那副呆傻样,程斐然忍不住啧一声,“快点走,还吃不吃晚饭了?”
唐苑机械地跟着走了几步,走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骟了一句。
她喃喃,“你今天真tdd邪门。”
她一激动一震惊就喜欢飙脏话,程斐然按了按耳朵,“文明点,别在余年面前说。”
唐苑没忍住又我骟了好几句,把程斐然当动物园猴子打量,还没回神儿似的,“真牛啊余年,这恋爱还没谈呢,你就又要学习又要改邪归正的……”
程斐然踢她一脚:“好好说话,什么叫改邪归正,我本来就正好吗?我看需要驱邪的是你。”
唐苑大笑两声,魂终于归正了,姐俩好地搂住她,“知道了!你要是要我帮忙就提前说呗,我难不成会眼看着你没有爱情滋润黯然神伤?我又不介意你让我帮忙,我介意的是你根本不问我的想法!”
程斐然笑着:“这可是你说的,别想抵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嬉嬉笑笑地往家里走,程斐然和唐苑说笑着,想起余年的那些话,心境渐渐开阔起来。
她从小被鼓励式教育捧大,虽然被养得很好,但骨子里依旧有些自我,也时常拉不下面子道歉。
唐苑性格直,但不拘小节,忘性大不记仇,忘着忘着也就更惯出了程斐然的自我,以至于她会产生一些理所当然。
爱情理所当然要为友情让路吗?
当然不是。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她都要。
每日学习没有落下,程斐然也还是喜欢着余年……但她不再那么着急,定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着余年写作业,提前了好几天就写完了。
剩下几天她就捧着余夏至女士的书看,一看就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买了一整套典藏版,巴巴地捧去给余夏至签名。
余年靠在椅子上,眼里含着浅浅的笑,“说了让你不用买,白白糟蹋钱。”四册典藏版,也要好几百了。
“那不一样……”程斐然摸着封皮,爱不释手,“自己买的更有意义。”
余年不置可否。
“网上买的?”
“不是,新开的一家书店,环境挺好的,改天带你去逛逛。”
余年随口应了句好。
很快到了十三号,余年早早起床,拖一个小行李箱,挎一个小相机,七点半就已经到了程斐然家门口等着。
天还没亮,程斐然的妈妈程爻上的晚班,还在补觉,余年轻手轻脚地进屋,程斐然轻声招呼她:“吃饭了吗?”
余年点头,等程斐然吃完早饭,背上背包,两人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大多数公司已经复工,虽然天还暗着,路上却已经有了不少的车,路灯照亮川流不息的车流。
余年穿着羽绒服,拖着箱子,看程斐然背着鼓鼓的包,困倦地打哈欠。
“没睡好?”余年问。
“对,有点兴奋。”程斐然眨了眨眼,“你呢。”
余年倒是睡得挺好,现在精神很好。
“我作息一向很规律。”
“真厉害。”程斐然真心实意地感叹。
工作室的车停在不远处,是台旧面包车。
后备箱堆着摄影机、三脚架、录音杆等器材,还有两个黑色的收音箱。
她们跟着上车,一路往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
好多眼熟的宝贝哈哈哈感觉都是隔壁过来的
这本是短篇,调剂大脑的时候写的,写完了才发的文,不会影响星际那本的更新哒(撒花)
第6章
这次出行主题叫《小城边缘》,一组关于小城边缘手艺人的纪录片素材。
程爻朋友是导演,带着摄影师和场记。
程斐然有点经验,能当半个实习生使,余年是被顺带捎上的,纯长见识。
她们第一站去的是东江老城区,一个有些落后的街区,远离市中心,靠山靠海,生活在城区中心的余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建筑没那么光鲜,也不太拥挤,有些地方被拆了一半,露出裸露的钢筋。冬天有太阳也显得冷,墙上灰白的影子很薄。
导演在路口和街坊打招呼,程斐然背着录音包,耳机压得紧紧的。
“别走太远啊!”摄影师朝她喊。
“知道了!”
程斐然转头又和余年招了招手,然后走到街角,举着长杆,侧耳听,神情专注得近乎安静。
一个平时说话不怎么着调的人,戴上耳机就像换了个人。
余年看她的背影,有些新奇,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她。
今天拍的是一个修伞的老人,屋里光线暗,窗外有风。
摄影机运转时,程斐然低声说:“开机声有点大,等会儿我补环境音。”
“要怎么补?”余年小声问。
“等大家都走开,我再单独录。”
她没多解释,等到导演喊「过」之后,程斐然又把录音机举起来,调整电平,慢慢靠近窗户。风吹进来,吹动伞骨,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声。
录音机的红灯一亮,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耳机,连带着平时总是飞扬的眉梢都沉静了下来。
像上次在广播站给mv录主题曲那次,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会出现的神情,更安静、更笃定,显得很……温柔。
整个人像在发光。
余年看着,莫名的热流忽然从心脏处升起,顺着血液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她触电般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下意识摸了摸脸,指尖触及一片烫。
录音结束,余年听见自己问:“这是什么?”
“环境音啊。”程斐然摘下耳机,又变回笑嘻嘻的样子,递给她,“来,听听。”
余年接过去,听见的是风、窗框的吱呀、金属的轻响,夹杂着远处小贩的叫卖——全都糅在一起,像一段没有旋律的音乐。
程斐然站在一旁,微微偏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这一瞬,音乐声忽然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耳边越来越大的——鼓噪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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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跟着团队拍了三天。
第二天去海边的造船厂,第三天去了山脚的陶艺作坊。
白天拍,晚上住在一个民宿小旅馆,房间隔音不好,也不像大酒店铺了静音地毯,外面人说话、走路声都能听到。
余年在桌边修素材,电脑上播放着未剪完的片段。电脑是团队里的设备,和她自己的差别不大,用着还算顺手。程斐然睡在靠窗的那张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录音录够了吗?”余年问。
“嗯……”程斐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拿笔在本子上写,“明天早上打算五点起来录海浪。”
“明天?不是说明天返程?”
“返程是九点,你想不想跟我去听浪?”
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又这么冷,她们去听浪。
余年没说话。
早上七点起都困得哈欠连天,还要五点起床去录海浪。
“因为喜欢啊。”
程斐然懒懒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余年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有句话不是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嘛,喜欢的话,当然克服万难也要完成啦。”
“余年,你做剪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余年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
因为喜欢吗?
她看着面前的电脑,里面导了许多她拍的视频和照片,还有工作室分享给她的部分素材。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捏陶的镜头,时间线往后拉,手艺人笑着翻出自己的手心,皲裂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纹,手指有些泡发了,皱皱巴巴的。
看起来会疼,也很不好看。
可她笑得很开心。
眼睛有些干涩,余年眨眨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紧了鼠标。
不……说不上因为喜欢,更谈不上热爱。
她开始剪辑,只是因为想留下些和余夏至的回忆而已。
没有热爱,不像程斐然热爱录音,也不像余夏至……热爱写作。
那太危险了。
危险吗?
余年脑中忽然冒出程斐然递过来的耳机。
不是抛弃一切的决绝,而是大方的包容和分享。
或许,程斐然和余夏至是不一样的。
“走不走嘛余年。”
耳边一股热意靠近,话题又转到听浪。
“五点虽然早了,但是胜在没人,这些奶奶醒的都很早,最迟五点半,今天就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