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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是个犟种,是条忠心耿耿的狗。
    江知鹤真是……惯会拿捏人心,哪怕在这种时候,大概也多的是人愿意为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见我仍旧无动于衷,田桓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随后,他猛地睁开双眸,双手紧握着那把尚未出鞘的刀,将这把刀轻轻捧放于手心,他的膝盖缓缓弯曲,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膝行几步,直至我的脚边停下。
    “陛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迸发而出,田桓恳求道,
    “若是当日奴才之冒犯,让陛下心生不悦,奴才甘愿承受一切后果,乃至献出这条性命。
    但奴才斗胆,只求陛下能够开恩,见一见督公。”
    说到此处,田桓的语气更加坚决,额头死死地压着地砖,仿佛在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我挑眉,“田桓,朕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好似并不是啊。”
    闻言,田桓怔然。
    我笑了笑,继续说:
    “看来是朕平日里对你们太过仁慈了,说说看,你的一条命,凭什么动摇朕的决定呢?
    胆敢揣测君心,朕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了,没有想过你的放肆,会给江知鹤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陛、陛下……”田桓跪在地上,僵直了身体。
    说到底,雷霆君怒,又有几人能承受呢。
    我无意为难他,正如我之前无意为难江知鹤一样,我没有再管田桓,径直走向我的马车。
    小安子一直在那里候着,见我过去,他连忙屁颠屁颠地挤出笑来,“陛下,是要回宫还是……?”
    我不轻不重地睨了小安子一眼,“自然是回宫,不妨你说说看,不然还能去哪。”
    小安子顿时吓得不行,连忙道:“不敢不敢,陛下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这嘴愚笨。”
    之前我就发现了,小安子,其实会偶尔给我一种,他其实是偏向江知鹤的感觉。
    我不再理诚惶诚恐的小安子,掀开帘子自己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小安子其实是江知鹤的人,陛下差不多也猜到了,不过没有下手拔除,没必要拔
    第20章
    48
    回了宫中,小德子在勤政殿等我,自从江之鹤手里的内宫权限交给小德子之后,一直都是小德子安排我身边伺候的人和事。
    小德子也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长了一张娃娃脸,不过好歹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只是看起来长得嫩而已,心眼确实是不少的。
    他连忙上前来:“陛下可要传午膳?”
    我点点头,“传膳吧。”
    小德子出去之前,我突然叫住了他,“太医院院正,李春来回来了吗。”
    我接手宫中之后,发现太医院有个巨大的毛病,叫小病大治,花大钱办小事,是财神爷转世也经不得如此挥霍。
    我当场就把前任太医院院正给革职了,至于李春来,是前段时间顾庭苇三顾茅庐、嘴皮子都给磨破了才给请回来的人,医术了得不说,手下还有很多门徒,我一并给招了进宫。
    小德子恭恭敬敬道:“听说刚回来。”
    “叫李春来过来。”我道。
    “是。”小德子应声出门。
    不多时,一位身着太医服制,面容严谨而又不失温和的中年男子匆匆步入,这便是太医院新任院正——李春来。
    说起来,我和李春来其实还真不太熟,但是顾庭苇极力推荐李春来,那我自然采纳顾庭苇的意见。
    “微臣李春来,参见陛下。”他行至殿中央,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抬手示意他免礼:“李春来,朕召你来,是想了解江督公的病情,你且言罢,不可隐瞒。”
    李春来闻言,神色更加凝重,他微微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
    “回陛下,督公之病,微臣已细细诊察。其脉象虽显虚弱,但根源在于多年操劳,加之近日忧思过度,又淋了一场寒雨,湿气入体以致气血两亏,心神不宁。
    微臣已根据病情,精心调配了药方,旨在调和气血,安神定志。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怕需静心调养,方能逐渐康复。”
    我闻言,心中忧虑并未完全散去:“那你这两天便再去瞧瞧罢。”
    李春来再次躬身行礼:“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厚望。”
    “若是需要,宫中药材不必吝啬,皆与他调理便可。”我说了一句。
    闻言,李春来有些愕然,但很快就收好了情绪,低头道:“宫中珍药药性虽好,但实则太烈,易伤身体,陛下体恤臣子乃是天下之福。”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看来李春来还是会说几句场面话的。
    李家世代都是医学世家,本家是在中京的,不过不太有名,而且太过乐善好施了,哪怕真是有金山银山也都被义捐得差不多了,李春来算是李家到了这一代最优秀的医者,
    李家是没落了,但是李家的医术却未曾没落,李春来云游四海,医治天下,听说年轻的时候还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谷拜师学艺了好几年。
    “退下吧。”我挥挥手示意李春来来退下。
    “陛下,”李春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江督公似乎,昏迷梦中仍然口中念到陛下,好不容易醒来,却又似乎心有郁结。”
    “……”我有些无语。
    神速吧,江知鹤这么快就把李春来收买了?
    现在李春来就在给江知鹤说好话了?
    “既然是病了,自然应当去寻医,朕还没那种见一面就能把人病给治好的本事。”我冷冷道。
    见状,李春来很轻微的叹了口气,这人是从江湖来的,自带一点江湖人应有的多嘴属性,他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世上最难的可不是身体之症,而是心病难医,故而这世上多的是痴人……”
    我冷哼一声打断他,“照你这么说,朕该去瞧瞧他了?”
    李春来这时候才恍然大悟自己多嘴了,连忙找补:“陛下之意,自是天意,臣等不敢揣测天意。”
    这时候李春来想跑路了,我就偏偏要把他摁着,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谁让他撞到了我的枪口上。
    “李春来,顾庭苇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在这宫中,少言多做才是真道理吗,”
    我满脸不愉,
    “痴人怨侣?你还敢自顾自评论起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论我见不见江知鹤,这事都只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最讨厌想要插足不该插足的事的人,俗称多管闲事。
    “诶哟,”李春来滑不溜秋地马上给我跪了,“陛下息怒,息怒,微臣这破嘴愚笨,实在是冒犯,实在冒犯了。”
    说起来,李春来在江湖上还有个名号,“红线医”,又爱做医者,兼济天下,副业就喜欢为人牵红线,一牵一个准,名头也打的响当当的。
    顾庭苇不知道是去哪给我找的这个活宝来顶太医院院正的位子。
    这段日子我本就有些心情不佳,我扶额挥了挥手,李春来即刻脚底抹油连忙退下了。
    小德子见李春来一走,给我把午膳给端上了,我颇有些食之无味的意思,小德子很有眼力见地提议我要不要去御花园散散心。
    之前我和江知鹤还没有闹掰的时候,我们散步的时候发现御花园里面有一颗桃子树,生的树枝粗壮,根系发达,一看就是能结出很甜的桃子。
    那个时候江知鹤还说,来年春日,必然要一起来赏花,有机会的话还要摘桃来吃。
    三月才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现在还差些日子,不过想来已经有些花苞了。
    一想起江知鹤,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那时候我还说他“人比桃花艳”,可如今物是人非,我们之间,终是回归于君臣了。
    我没有很想去睹物思人,我觉得那样太蠢了,可是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人都已经站到了那棵桃树下了。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温柔地洒在那棵历经岁月沧桑的桃树上。
    桃树枝干虬曲苍劲,枝头稀疏地点缀着几个娇嫩的花苞,它们像是初生的婴儿,紧紧包裹在粉色的绒衣之中,羞涩地藏匿于绿叶与枯枝之间。
    这些花苞,虽未完全绽放,却已透露出勃勃生机,仿佛预示着春天即将在这片土地上肆意铺展。
    很漂亮。
    哪怕没有桃花盛开,可此时这里也很漂亮。
    江知鹤其实看着如霜似雪、狡黠似狐,实际上骨子里有点泛懒,感觉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不过我那个时候很喜欢拉着他吃完午膳之后出来逛逛,然后回去一起睡午觉。
    这种闲逛是无意义的,但是却让人觉得很舒心,那时候天气还有些寒冷,所以我和江知鹤没有选择吃完晚饭才出来,而是选择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