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再加上要“闯中”的宏伟念想,自然和他们的制作人约翰.汤普森先生都来到了现场。
这个金发碧眼,很符合赛前火鹤腐唯“拉郎”念想的外国人,是威廉.怀尔德——
里奥.斯特林那个曾经因巡演期间在夜店玩得太嗨,上了新闻的队友威廉,现在就在贺宇宸和火星阑的身边。
准确来说,他目前是半蹲着的,正来回揉搓着火花的大脑袋,露出属于标准狗奴的笑容。
火星阑言简意赅:“他在门口拿着根烟到处溜达,想找吸烟区。”
在场所有人:“......”
里奥.斯特林是第二个表演完毕的,那之后他的队友想跑出去抽根烟...听起来很荒谬,但却又颇有些合理。
“小陈。”贺宇宸看向陈诗翰的方向,“不好意思哇,火花总算是不应激了,我们紧赶慢赶,搭了lucky爸爸的车才过来...”
“lucky爸爸?”陈诗翰本来想问一句,“你们是怎么带着猫狗这种动物进来的”,却被转移了注意力。
“啊,是刚才遇到的那只金毛的主人!”贺宇宸腾出一只手拍打着自己脑袋上的雪花,“我们家火鹤开始唱歌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诗翰只觉鼻子一酸,居然有点想流泪。
——纵使火鹤已经是星脉最大的“摇钱树”,做了伪装,走在路上也很难不被立刻认出、围追堵截,哪怕他目前的身价惊人,事业正如日中天...
可作为“超顶”的这一双父母,依旧像全天下千千万万的父母那样,为家里的毛孩子满头大汗着折腾了一圈,再穿越风雪,搭一趟便车赶赴而来,只为了听他唱上一首歌。
陈诗翰想起今天临入席前,面对着团团转的自己,火鹤说的那句话:
“陈哥,我只是要上去唱一首歌而已。”
*
灯光全灭。
演播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评委席的打分屏还泛着幽幽蓝光,像一双双冷漠注视的眼睛。
vip包厢的玻璃厚重,没有开灯,内里一片看不透的黑沉,而二、三层的u型楼座,千人正一同屏息等待。
“嗡——”
电吉他的第一个长音。
那是从地壳深处传递出的低鸣,在寂静中逐渐洇开。
下一秒——
那道裹挟着宏大混响的吉他声,在尾端陡然生出倒刺,随即炸开某种暴戾的,足以震碎空气的失真感,迸溅出令人牙根发酸,却异常绚烂的火星。
舞台上方,压抑的暗红与流淌的冷金在半空对撞,黑暗竟真的,被硬生生被撕开了裂口。
二十一岁的火鹤就站在那儿,从裂缝中直射而下的光里。
灯光之下,立麦之前。
白t恤,铆钉皮夹克,破洞牛仔裤。
火焰状的双切电吉他斜跨过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与火鹤本人同步的,蓄势待发的冲击性。
恍若...一如从前。
【吉他!!!好大的惊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出来了出来了!!】
【这身打扮也太好看了我嗷嗷大哭!】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十二岁!十二岁的时候啊!】
【我说怎么这身装扮这么眼熟,和十二岁的那个solo基本是一模一样的啊啊啊啊】
不,这身装扮与九年前那个怀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志气,独自面对观众的十二岁少年惊人地重合,却又在某些地方截然不同——
音符是紧绷到极致的细弦,在演播厅的穹顶下,发出近乎哀鸣的震颤,经久不散。
它明明堪称“凄厉”,却又仿佛一声压抑已久的,滚烫的叹息。
“咚——”
是鼓声。
心脏重又开始有力地跳动。
火鹤垂首。
额前垂落几绺不羁的发丝,他的左手指尖在琴颈上滑动,右手拨片扫出一连串短促的轰鸣,一段电吉他旋律横空出世!
并不轻快,反而有股逆风行走的沉稳与厚重。
火鹤微微阖眼,身体随节奏大幅度摇晃,他扫弦,带着横扫千军的力度,劈开暴风雪的狠劲,以此释放出悲壮的洪流。
演播厅的人们,居然就这样不自觉地在这段旋律中,挺直了身体。
情绪随着他的弹奏,一步步被推向顶点。
【不一样!和那时候不一样!】
【我心跳得好快家人们我是不是要疯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不再需要任何人保驾护航的底气,独身一人,也能够掌控全场的绝对统治力。
镜头倏然推近。
火鹤的特写镜头在咫尺之间。
他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额发垂落着,缓缓抬眼。
那双狭长锐利的猫眼直视镜头——却并不像以往那样与其互动,反而像在透过镜头,看向什么更遥远的地方,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冷淡又激烈的暗火。
亦没有笑。
只是轻微地,笃定地,略一颔首。
——没有人比专业爱豆,更知道如何当一名偶像。
自然也没有人比专业又完美的爱豆,更清楚如何去偶像化,不落“耍帅”的窠臼。
极度专注而产生的压迫,比任何刻意的飞吻和wink都更致命,它跨越了“偶像”的范畴,让屏幕前各个年龄段的人们,都感受到了何谓“心脏被揪住”。
“叮——”
伴奏的钢琴敲下,白雾在由红转蓝的光束下翻滚,灯光和琴声同样泛着凉意。
方才失真的余韵还未悉数散去,在被摧枯拉朽般碾压过的世界中心,火鹤松开了左手,撤回了右手。
戴黑色半指手套的双手,牢牢地握住了面前的立麦。
“——谁在那个寂静的房间,听过我虚耗的流年。
谁在那张磨损的软垫,见过我咬牙哽咽。”
稚嫩的、清亮的少年音色早已一去不复返,十二岁的火鹤无法复刻,可那股勇往直前的韧劲一如既往。
明明是习惯于在高空清唳的鹤,此刻谨慎地收拢双翼,掩住足以刺破云霄的高亢本音,硬生生地往下压——砂纸磨砺出微苦、微凉的颗粒感,在偌大的空间内徐徐铺展。
“不是为了成为谁,精心设计的模样,
只是为了守护那,盛夏滚烫的梦想。
我也听见喧嚣浪潮,试图淹没澄澈的目光,
我也看过捷径诱惑涂满蜜糖,伪装着光芒...”
火鹤能感觉到,自己在手套包裹下的掌心已经被汗湿。
每个字词从口中迸出的同时,他都需要极力抵御住那股天生向上的音色,牢牢将气息锁在胸腔。
观众席一片寂静。
鼓点厚重且规律,恰到好处地承载住了歌词的厚度,如同一颗坚定跳动的心脏。
“如果走太快,让人遗忘最初的航向,
我宁愿慢些,用十年磨出一次绽放——”
【这首歌我第一次听...】
【好好听啊!我疯了是火鹤唱得好还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好听?!】
【这歌也太好听了怎么没大红?】
【我第一次听到让自己一见钟情的曲子啊啊啊!】
【这是师兄的歌!是我们火鹤师兄的歌!】
【版权费滚滚而来~】
《理想国》是双沈组合专辑中最难的一首歌。
沈栩然当时对火鹤亲口坦白,这首歌没有现场,是由于实在太难唱——这绝不是随心所欲的跑火车。
“所以,你选这首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写了养成系吗?”在那间练习室里,最后的最后,沈奕承提出了这个一直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他看见火鹤笑了一下。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他说,“这首歌特别好听呀。”
再精湛的技巧,再强势的机能,再了不起的感染力,也无法妙手回春,充其量能让一首不那么动听的歌更入耳一点,仅此而已。
什么都比不过歌好听。
第一句副歌撞破了沉默。
如果说迄今为止,火鹤之前的歌声是在粗粝岩石上顽强扎根的藤蔓,竭力向上攀爬,那么这之后,仅剩孤注一掷的俯冲。
——“这才是养成系最动人的模样,
不是华丽皮套,而是每一份真实的成长!
即使那喧嚣,试图改变我原本的形状,
我也要为你守住,那个少年最初的向往——!”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立麦,脖颈间青筋暴起,发出的却依旧不是他标志性的,极具穿透力的本音。
在副歌的高音爆发的刹那,声带似乎要在极限边缘磨出细微的血腥味:
火鹤的身体是旗桅,他的声音在此时,就是一面被划破的战旗。
在这个偌大的空间,在风里撕扯出残响。
那也是养成系的无数个过往,男孩们被昼夜打磨,被汗水浸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