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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他自然看重我,把我奉为座上宾。为了在部落里吃得开,我还帮助了不少雪部落的族人,比如,为一个叫陶的瘸腿老豹子治了伤。那老豹子对我感激涕零,好像我是他的救世主一样。
    你看,人心就是这么好拿捏呢。
    不过这对我不是坏事,我喜欢这种感觉。毕竟,关键时候,我需要有人替我去死。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老豹子果然有大用:雪部落被灭之前,我和他说了实话,他很痛快地就做了我的替身。然后他就成了人们口中所谓的“蜂王”,而我成功逃脱了。
    雪部落的生活单调且无聊,我不断地蛊惑金,告诉他雪部落才有实力成为北境第一大部落,让他处处和银河部落对着干。金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他狂妄自大,做得比我想的还要绝。而我则压抑不住对姐姐的思念,乔装打扮后,来到了银河部落的北市找她。
    是的,事到如今,我的目标早已变了:原本我想成为一个首领,而现在,我只想拥有姐姐,和她继续住在那个小屋子里,平平静静,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一回。
    我扮成卖布的兽人,在一个摊位等了三天,才终于看到了她。当她出现的一瞬间,我的呼吸都不畅了,连手指头都开始抽搐。我看着她越走越近,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然后,她就和一个叫红雨的虎兽人争执起来。
    原因无他,她和红雨,都相中了我摊位上的那卷绸缎。
    这卷绸缎是我亲手为姐姐织的。我曾许诺过,要用最美的布料为她裁最美的裙子。雪部落的生活无聊,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收集蚕丝和织布上,我不求别的,只求姐姐看在布料的份上,露出那样的笑容。
    就像她对雪戎时的笑容那样,灿烂,美好。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奢求了。
    赶走了那个蛮不讲理的虎兽人后,我对姐姐亮出了身份。姐姐很惊讶,也很冷淡,她戳穿了我在她的药里加麻草的事,哪怕我涕泪俱下地将布料送到她面前求她收下,她也不肯原谅我。
    我的心仿佛被刀子穿刺,搅烂,我好痛,痛得快要发疯。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不擅长战斗,但是随着异能增强,我的身体比之前强了太多。姐姐不再是我的对手,她兽化了,试图逃离我。急怒之下,我也迅速兽化,想强行将她带走。
    然而,姐姐的一声惨叫,却彻底把我的心撕碎了。
    她望着兽化的我,恐惧地喊怪物。我仿佛被剥去了身上的外皮,露出了此生最隐秘、最耻辱的伤口:是啊,怪物,一只满口獠牙的怪物。
    和姐姐的相伴让我越来越像个人,以至于我忘了我是个怪物。
    一时间,羞耻、惭愧、后悔、自卑一股脑涌了上来。我无地自容,急切地想要逃离开。我真蠢,怎么能当着姐姐的面兽化呢?我那么丑陋,她都被吓到了,她一定更加讨厌我了!
    我无处躲藏,迎着姐姐厌恶的目光开始崩溃。我害怕,恐惧,复杂的情绪让我再一次逃了。我听见身后传来虎兽人的说话声,我以为我会被追杀,然而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姐姐,你还是心软了,对不对?
    离开北市的我流了很久的泪,我不知道下一次要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姐姐。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像个傻子似的闷在屋里发呆。直到那只瘸腿的老豹子给我送吃的,并且告诉了我一个消息:首领扣押了银河部落的大祭司,他要对银河部落下手了。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
    攻打银河部落那日,我跟在他们后面,跑到了一座山坡上向下张望。我并不关心战果如何,我只关心我能不能见到她。
    最终,我的愿望实现了,但实现得惊心动魄。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耳朵上有红毛的虎兽人袭击了姐姐,把她打倒在血泊里。距离太远,等我赶到时,那只虎兽人已经不见了,而我的姐姐,她奄奄一息,就快死了。
    我五脏俱裂,抱起她撕心裂肺地哭着,跑着。我一口气用废了三个有治愈术的傀儡,才勉强留住了她的性命。
    然而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窒息。
    她问我,为何要袭击她。
    姐姐,我的傻姐姐,我只是想折断你的双腿而已,可从未想过要对你下死手啊!
    难道在你心里,小白就那么不堪吗?
    许是我心碎的样子触到了她,她惭愧地对我道了歉。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复盘此事,姐姐对自己身在雪部落感到很不安,而我并没有告诉她我和雪部落的关系,我只是告诉她,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她总是那么好骗,我一说,她就信了。
    当然,我也知道,以她的聪明,她早晚会看穿我的谎言。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我会多多地制造傀儡,把她留住。哪怕整个雪部落都成了傀儡,有又何妨?
    姐姐果然对我藏了心眼子。她偷偷地用治愈术为自己治疗,而我明明知道,却装得若无其事。这雪部落傀儡那么多,随她怎么折腾。只要她不离开,怎么都行。
    她试着逃过一次,被我堵了个正着。她装得很像,而我也没有戳破。我把她带了回去,一如往常那般对她:我知道她心不甘情不愿,可只要她还像以前那样待我,哪怕是虚假的又何妨?
    然而我没想到,如此善良的她,竟然会对我下手。
    那天,我难得地对她敞开心扉,和她讲起了我的过去。我讲起了我糟糕的家庭,可恶的部落,还有年少时被欺负的种种。
    我当然没有全部告诉她。我用遮遮掩掩的真相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希望她能理解我,安慰我。事实是她确实共情了,她安慰了我,并给我喝了她煮的杏子茶。
    就是这碗杏子茶,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原来,我和她的关系,早就变味了。
    她给我下了很足量的麻草,将我当场麻翻在地。我哭着求她不要走,可她却毫不留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无助地哭泣,哭得天昏地暗。直到那只老豹子过来,喂我喝下了解药。老豹子告诉我,银河部落打过来了,雪部落根本抵挡不住。
    他让我快走,于是我走了。
    姐姐对我用麻草一事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像个孤魂野鬼一般,徘徊在北境的荒原上,一想到她又要和那个叫雪戎的家伙在一起,我就恨得牙根痒痒。
    我发誓要杀死一切接近她的雄性,哪怕只是碰过她的一根汗毛,我都要他们不得好死。我冷静思索了很久,最终决定潜伏在青部落。
    这是一个神秘的部落,寻常不与外人接触。我加入这里颇费了一番力气:我用一个傀儡杀死了他们的首领,又支使傀儡疯狂杀人,最后像个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用计把傀儡引到悬崖,成了他们的英雄。
    凭借着这不世之功,我很快成了他们的首领。而我做了首领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了雪戎和姐姐的婚礼。
    我点燃了一个叫艾蒿沟的地方,烧光了银河部落附近所有的艾蒿。而随着盛夏的来临,蚊虫也开始肆虐,没有艾蒿的保护,银河部落必定苦不堪言。
    事情果然如我想的那般,银河部落有了不小的麻烦。我故意派使者带着艾蒿接近他们,顺带给了雪戎一个大礼——一只漂亮的毒系傀儡。
    只要雪戎碰了这只傀儡,将必死无疑。就算他不碰,以姐姐的性子,定然要跟他起隔阂。
    虽然我不敢正面对抗雪戎,但是想搞垮他,我自认还是手拿把掐。
    果不其然,因为那只傀儡,姐姐和雪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本以为姐姐会离开雪戎,回到我们的小房子,没想到她竟然去了一个叫农部落的地方。
    我是偶然才发现她在那里。自从我做了首领之后,便像模像样地担起了首领的责任。我自认不比雪戎差,甚至幻想有一天姐姐看见我这个样子,能高看我一眼。
    我去了趟农部落,原因无他,我想换点那里的小米。我始终不忘和姐姐在那所小房子时一起喝的草籽粥,那是我平生吃过最舒坦的食物。
    然后,我就意外地发现了她。
    她背着猎物,站在远远的山坡上。我确认她看见了我,因为她愣住了。
    她是个不太会掩饰情绪的家伙,可越是这样,越让我感觉可爱。我怕惊了她,便假装没有看见她,但我知道,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家伙。
    我做了两手准备。我一边派手下去和农部落的首领讨要姐姐,一边带着傀儡将农部落的出口都堵住。谈判很不顺利,农部落的首领竟然敢打马虎眼,这让我无比火大。
    凡是阻止我和姐姐见面的,通通该死!
    而我则顺利的堵到了她,我还像以前一样,想激起她的同情心,可我没想到,她直接戳穿了我。
    你是蜂王!是毒蛇!
    她把我和雪戎做对比,说我不如他。她字字诛心,尖刻的话刺得我遍体鳞伤。我哭着告诉她我爱她,我不能没有她,我什至把我的一切实实在在的抖搂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