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心里一暖。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记住，明天天亮之前，是最好的时候。”
    飞树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那两个看守的豹兽人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们只是站在门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叶一心里有了谱：看来，这个部落的情况比自己想的复杂得多。
    小白直到天擦黑才回来，他背回来满满一筐杏子，讨好似的东西送到叶一面前：“姐姐，给！”
    “你采回来好多果子啊！”叶一难得态度好，“累坏了吧？”
    “不累。”小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带着些孩子气的傻笑：“姐姐等急了吗？”
    “还好。”叶一拿起了一盆剁好的羊肉，“今天他们把猎物送上来了，我想着你回来会累，就提前把食材处理好了。你先好好歇歇，今晚我来做饭。”
    小白倏地睁大眼睛，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姐姐，你……”
    “这些杏子一时吃不了，一会儿把它们切开晒了。”叶一吩咐道，“也便于储存。”
    小白呆呆地看着叶一，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叶一被他看得发毛，她轻声问道：“怎么了，这么看我？”
    “姐姐！”小白眼圈泛红。
    叶一被他的样子弄得心里发毛，她生怕出岔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白哭了，他欣喜地擦着眼泪，“姐姐，你终于……你终于像以前一样跟我说话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叶一放下心来，她安慰他道：“你这不是犯傻么！我是一时生你的气，可我不会不原谅你啊！”
    小白的声音都在发颤：“所以，姐姐不气了？”
    “早就不气了。”
    “我就知道，姐姐会原谅我的！”小白又哭又笑，“姐姐你真好！”
    “小白，你……”
    小白呜呜地哭了起来。
    “姐姐，你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吗？”小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瞒你说，我今天除了去采杏子，还去了一趟白桦林。”
    “去那里做什么？”
    小白抽抽噎噎：“我、我去看了咱们之前的房子，把它打扫了一下。我想……想过几天就和姐姐搬回那里去，就像以前一样……不，还不完全像以前！我们以后，以后再也不分开……”
    “搬回去？倒也可以，不过，会不会太匆忙了？”
    “不匆忙！”小白擦了擦眼睛，“雪部落不是什么好地方，姐姐也不喜欢这里，不是吗？小白可不想让姐姐被金那个大傻冒带下水，小白要保护好姐姐，不让别人欺负你……”
    叶一一怔：之前和他提起离开一时，他还颇有些犹豫。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爽快了？
    该不会是，他和金之间出问题了？
    叶一试探性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急着走？”
    “雪部落不会安宁了。”小白压低了声音，“金那个家伙执意要和啸月部落合作，早晚被坑死。”
    “哦？你怎么知道？”
    “我离开部落时，看见风野了。”
    叶一心里一紧：如果风野和金合作，那雪戎那边就危险了。
    “我不认为风野是个值得信任的家伙。”小白压低了声音，“风野野心勃勃，贪婪狡猾，金头脑简单，过于愚蠢，他玩不过风野。”
    “你看人很准嘛！”叶一对小白的总结深以为然，“所以，你觉得雪部落会乱套？”
    “一定会乱套。”小白信誓旦旦，“所以，在它乱之前，我要带姐姐先离开……”
    第64章
    当晚，小白就把两个看门的豹兽人支走了。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晚饭过后，小白照例要去外屋睡，叶一却破天荒地将他留下了。
    “今晚就别去那边了， 在这儿睡吧， 我煮杏子茶喝。”
    小白大喜过望，他摇着短短的尾巴，兔子耳朵都支棱了起来。叶一捧来小罐子，将一堆杏子放进里面。二人围在火炉旁，一边煮茶，一边谈话。
    小白低低地说：“姐姐， 你知道吗，除了你，我从未和人一起这样，做饭， 煮茶。”
    叶一不明所以：“哦？”
    小白用木勺搅动着上下翻滚的杏子：“我没和你讲过我的从前，你也从来没仔细问过。我出生在一个小部落，很小的那种。刚一出生，我的父母就要杀了我。”
    “这是为何？”
    “因为我的兽形。”
    叶一一怔：确实，小白的兽形实在太吓人，别说兽人，就算看多了恐怖片的自己，第一反应也是头皮发麻。
    小白盯着红彤彤的炉火：“但我并没有残疾，也不傻，首领不允许父母打破规定，所以我活了下来。母亲不肯喂我一口奶，我是吃草籽汤和蛋汤活下来的。”
    “部落里的其他幼崽都害怕我，讨厌我。他们咬我，骂我，连我的兄弟姐妹都跟着他们一起欺负我。”小白眼里是深深地落寞，“我至今记得，有一次我被打破了脑袋，哭着向母亲求助。可母亲的一句话让我至今难忘。她说……”
    小白顿了顿：“她说，你应该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为啥大伙就欺负你一个人呢？”
    叶一心中一抽，她感同身受：原主也是这么长大的。
    不同的是，原主体格比较好，所以当场就会将欺负她的人揍回去，而小白属于偏弱的那种，只怕根本打不过那么多幼崽。
    “转折发生在我化形的那年。那天夜里，我骨头很痛，痛了好久好久。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跟我讲过化形是怎么回事，我又疼又害怕，简直快死了，只能在心里祈祷：天啊，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这么死去。可喊了半夜，一个人都没来。”
    “我以为我就这样死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小白抬起了绝美的脸，“一夕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我似乎从最受排斥的人变成了最受喜欢的人，母亲甚至允许我和他们一起吃饭——之前我都是独自一人在门口吃饭，吃饱了就睡草仓里面。呵，真是可笑！”
    小白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神情讽刺又悲戚：“我讨厌这张脸，我也喜欢这张脸。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嗯？”
    叶一不知如何作答，她笨拙地安慰他：“大概，他们也会有一点愧疚吧。”
    “姐姐总是把人往好处想，所以你才这么单纯，好骗。”小白深深地看了叶一一眼，“这正是这样，你总是让我着迷——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没见过这么傻的！”
    叶一觉得自己被严重羞辱了：一个原始人，说我傻？
    呵……
    小白看着叶一不服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可不像姐姐，我对他们真是半点好感都没有了。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他们对我好也不过是因为我的脸，亏欠我的，我必须要拿回来。我想要什么，就必须牢牢地抓在手里。”
    “我记得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小袋奶酪，准备平分给家里每个人。我趁他们不注意全部吃掉了，然后把空口袋藏在我三哥的枕头下面——他平常最会欺负我。果然，大伙都觉得是他干的，谁也没想到是我——毕竟化形后的我那么乖，那么美，谁会怀疑一个完美的孩子呢？”
    叶一点点头，她深以为然：小白的确很会伪装，也很会把控人心。最开始，她就是被小白这一套组合拳给骗了。
    “原本这样下去倒也罢了，直到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忍无可忍。”
    叶一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小白垂下眼皮，盖住了眼底的恨意：“新上任的首领，是从小欺负我最凶的那个人。我本来已经不打算找他的麻烦，没想到有一天他叫我去他的房间。他关了门，他说，他其实很喜欢我，喜欢我的脸，喜欢我哭泣时的眼睛。他让我陪他……陪他……”
    叶一明白了：“别说了！”
    “我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情急之下，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我兽化了，咬伤他之后才得以脱身。”
    “我把事情告诉了父亲，我毕竟是他的儿子，本以为他会为我说句公道话。哪知道他给了我狠狠一巴掌，还说我下贱，首领是看好我才叫我过去，我不该拒绝他，而是应该用这张脸讨好他，以后在部落里，我们家都能过得轻松——那口袋奶酪，就是首领给他的。”
    叶一愕然。
    小白平静地说：“我从来没这么心凉过。原来，就算有一张漂亮的脸，在父亲看来，我也只是值一口袋奶酪。我明白了：我从来就没真正拥有过什么，这个部落，早已对我没有意义。”
    “所以，你就离开了部落？”
    “是的，我离开了。离开后不久，部落就出了大事：他们被一头发疯的牛兽人袭击，整个部落都被烧光了。”
    叶一看着神色黯然的小白，心想虽然他的父母很差劲，可毕竟生养他一回，他大概也是有一点难过的。
    然而小白下一句话，就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把他想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