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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旁人谁敢像他一样,这般对朕。”
    刘三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朕要是再惯着他,哪日他就敢指着朕的鼻子说,他想要坐朕屁股下面的龙椅!”
    刘三全噗通一声跪下。
    这话他更不敢接了。
    只是他在心里嘀咕,您也不是没让摄政王坐您的龙椅啊。
    他敢对天发誓,但凡他顺着陛下的话头说一句摄政王的不是,莫说摄政王知道了会如何,眼前这位陛下当场就该弄他了。
    他刘公公侍奉御前多年,岂能那么傻?
    刘三全的脑袋垂得更低,带着十二万分的恭谨道:“回陛下的话,奴才愚钝……奴才只知道,王爷待陛下的心,那是掏心掏肺,绝无二心的。”
    “你还向着他?”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
    刘三全脸上堆着笑,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呦您看奴才这张嘴,奴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就是奴才的天,是奴才唯一的主子,奴才怎么可能向着外人。”
    沈隽之起身踹了他一脚。
    刘三全立刻“哎呦”一声,顺势就跌坐在地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是被踹倒了一般。
    “哎呦,陛下恕罪……”
    “行了,别说话了。”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是,奴才闭嘴,奴才这就闭嘴。”
    刘三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果真不再吭声,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天子的神色。
    “回宫。”沈隽之冷哼一声。
    刘三全赶忙道:“是。”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夜风的缘故,沈隽之夜里一回到寝宫,便觉浑身发冷,头重脚轻。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累了,喝了盏安神茶便歇下。
    岂料半夜,高热便毫无预兆地汹涌袭来。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寝殿内响起。
    沈隽之撑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全身的骨头缝都泛着酸疼,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
    刘三全立刻惊醒,匆匆掌灯上前。
    见沈隽之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顿时慌了神,“哎呦!这、这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急……”
    沈隽之哑声开口,想拦住他,却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水。
    刘三全哪里还敢耽搁,一边高声唤人速传太医,一边手脚麻利地拧了凉帕子覆在沈隽之额上,又扶着他靠坐好,掖紧被角。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兼之心火郁结,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劳累忧思。
    喝了药,又施了针,折腾了半宿,沈隽之的高热才稍稍退下去一些,最后实在是倦极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17章 告诉他,朕累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刘三全蹑手蹑脚地走进内殿。
    沈隽之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唯有眼睫下透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刘三全正想开口劝陛下再歇会儿,却见沈隽之已经掀开被子,作势要起身。
    “陛下!”
    他连忙上前搀扶,忧心忡忡道,“您这身子还虚着,高热刚退,太医嘱咐了要静养……今日的早朝,要不……奴才去通传一声,暂且取消?”
    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勤政不辍,身子骨一向强健,鲜少有这般来势汹汹的风寒。
    昨夜那高热惊险的模样,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沈隽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脚下仍有些虚浮,头也一阵阵发晕。
    他闭了闭眼,稳住身形,才缓缓睁开。
    “不必,”他开口,声音比昨夜更沙哑了几分,带着浓重的鼻音。
    “咳咳……朕登基五年,何时……因小病小痛缺席过早朝?”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制止了刘三全欲再劝的话语,示意他伺候更衣。
    刘三全心下叹息,知道劝不住。
    他们这位天子看着温和,在某些事上却固执得可怕,尤其是涉及朝政纲纪,从不允许自己有半分懈怠。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沈隽之穿上沉重的朝服。
    沈隽之闭着眼,微微仰着头,任由刘三全替他整理衣冠,系好玉带。
    镜中映出的容颜眉目如画,只是此刻因在病中,他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两颊还残留着一点不正常的薄红。
    刘三全看了一眼就赶紧垂下眼睛。
    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不敢说,天子现在这副模样,竟是比往常还要漂亮三分。
    真该死啊!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趁没人注意,刘三全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大腿外侧一巴掌。
    “陛下,都妥当了。您……可还撑得住?要不要再含片参片?”
    沈隽之睁开眼,瞧见自己镜中的憔悴模样,他微微蹙眉。
    “不必。”
    “走吧。”
    他迈开脚步,率先朝殿外走去。
    刘三全连忙跟上。
    太极殿。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两旁,鸦雀无声。
    萧悬光站在武将之首的位置,从沈隽之的身形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
    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之之的脸色……太白了。
    他病了?
    萧悬光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这里是太极殿,他不能有丝毫逾矩。
    沈隽之在龙椅上坐下,冕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的不适,声音沙哑:“有事启奏。”
    朝议如常进行。
    有大臣出列禀报边境布防事宜,有御史弹劾某地官员贪墨,有户部奏请江南赋税减免……
    桩桩件件,沈隽之都凝神倾听着,偶尔发问,或做出批示。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比平日稍缓了些,却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并没有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有半分敷衍。
    只是那偶尔无法抑制的轻咳,以及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萧悬光站在下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上首的天子。
    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该死的朝会,将人送回寝宫好好休息,让太医仔细诊治。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好不容易捱到朝会接近尾声,刘三全终于上前一步,拖着长长的尾音,高唱: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依次躬身退出大殿。
    萧悬光几乎是立刻转身,脚下步伐不停,追着天子离去的方向,朝着御书房疾步而去。
    御书房。
    刘三全扶着沈隽之在软榻上靠好,殿外便传来萧悬光的声音。
    “臣萧悬光,求见陛下。”
    沈隽之闭着眼,眉心因不适而微微蹙着。
    听到殿外传来的声音,他眼睫微动,却没有睁开。
    刘三全飞快地觑了一眼天子的神色,见他依旧闭目不言,心下明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拉开殿门。
    “王爷,陛下龙体欠安,方才下朝,正需歇息。若无万分紧急之事,可否……容后再禀?”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已是婉拒。
    萧悬光沉默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要强行闯入的冲动:“本王……确有要事,需当面奏报。请公公通传。”
    摄政王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让刘三全实在招架不住。
    他只得返回殿内请示。
    沈隽之嘴角轻勾,却颇为冷淡道:“告诉他,朕累了。”
    “有事递折子……咳咳……”
    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袭来。
    这一次,他咳得更加剧烈,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喘不过气。
    刘三全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声高呼:“快传太医!快!”
    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忙乱。
    萧悬光趁乱直接闯入。
    “陛下!”
    他脚下步伐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几步便跨到了榻边,伸手就要去扶沈隽之。
    “放肆!”
    沈隽之一把甩开他。
    “萧悬光!”他声音嘶哑,“谁准你……擅闯御书房!给朕……滚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因这动怒而引发了更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伏在榻边,肩膀因呛咳而微微耸动,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萧悬光见状,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直接跪在了榻边,不顾一切地伸手将沈隽之扶住。
    “陛下!臣知罪!可您先别动气,仔细身子……”
    “刘三全!”沈隽之根本不听他说完,用尽全力挥开他的手,“你是死的吗?!把他给朕……拖出去!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