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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在姑苏时候没见裴治掉过?一滴泪的,如今只?听?他说了些重话,竟落了眼泪下来。
    帝王的眼泪,何其罕见的东西。
    裴治的肩微微颤抖,他又说:“阿钰,惟愿你日后?莫再?说与我私生不复见的话,宫阙深深,人心莫测,除了你,我身边无?一可信之人,我好生寂寞孤独。”
    手背的那滴眼泪像滚烫的铁水,不断灼烫着他的手背,沈惊钰捧着他的脸,将他搂进怀抱,叹气道:“好。”
    裴治用他的肩蹭走?泪珠,压着唇角上?扬的唇角,又哑声说:“方才的话也?要收回去?,我心好痛啊。”
    沈惊钰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踩进了什?么套圈里面,裴治却不给?他思忖的机会,又嗷嗷说:“阿钰,快收回去?,我心好痛啊。”
    沈惊钰只?好先稳住他,拍了拍裴治的后?背,温和道:“好了好了,方才的话我都收回去?。”
    裴治将脸埋在他颈窝,嗅了嗅他发间的淡淡清香,心满意足闭上?眼:“阿钰,我爱你啊。”
    他这两滴眼泪果真没有白掉出来,而?且他也?猜对了,沈惊钰对他总是心软的。
    “我知道了。”沈惊钰有一种自己在哄孩子的错觉。
    但据他所知,裴治似乎还要年长他几月。
    罢了。
    反正他对裴治也并非没有情谊。
    ……
    午后在勤政殿的偏殿小憩了段时间。
    裴治黏黏糊糊缠着他好一番折腾,故而?这一觉睡了险有一个时辰。
    等沈惊钰醒来,裴治已不在身侧榻上?了。
    他掀开明黄色床帐起身,伸手去?将衣桁上?的外套拿下来往身上?穿,门外的李公公听?见响动,忙推门进来。
    隔着屏风与沈惊钰说话:“沈公子可是醒来了?”
    沈惊钰低着头系腰带,轻声应了他一声。
    李德文忙恭敬道:“沈公子,陛下在前殿处理政务,说您醒来的话,且去?前殿小叙一番。”
    “好。”
    沈惊钰擦净手,将手帕丢进了水盆里,方才提着衣摆出了殿门。
    从偏门出去?,他一眼便瞧见了书案后?正在处理政务的裴治。
    裴治换了身暗色衣裳,神色肃然,一双剑眉低低压着,心情欠佳的模样。
    李公公将他往前引去?,“陛下,沈公子来了。”
    裴治立即搁下手中?奏折抬头,欣然看向沈惊钰,脸上?阴霾瞬地弥散。
    “你醒了?”他从龙椅起身,走?去?到沈惊钰身前,脸上?难掩悦色。
    李德文乖觉退离,也?将店内一众宫人屏退。
    “你昨夜睡得少,怎的不多睡会儿?”沈惊钰抬手抚了抚他的眉,说。
    裴治自觉矮下腰方便沈惊钰,说:“我不困。”
    接着他又拉起沈惊钰另一只?手,将他拉到旁边坐下,“我请了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身子,许太医在太医院医术了得,有他给?你调理身体,日后?你骑马都能畅快些。”
    是裴治的一番心意,沈惊钰倒也?没有拒绝。
    他捏了捏裴治的耳垂,柔声道:“你有心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许太医就提着药箱在殿外拜见了。
    裴治主动与沈惊钰拉开了些间距,方才让人进店内来。
    许太医来时就被传话的公公好生叮嘱过?,说今日侍候的主子是一位贵人,叫他仔细着些。
    这就导致他连沈惊钰正脸都不敢去?瞧。
    拜见了陛下后?,他才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垫在沈惊钰手下,又将诊帕轻轻压在他手腕,这才吸气一口,将手搭出去?诊脉。
    半响,许太医收起全部东西,拱起手分别拜了裴治与沈惊钰,才开口说:“贵人的病症是多年前自娘胎带出来的,想来贵人过?去?也?有仔细调理过?,故而?如今身体还算康健,小心着过?日子倒也?没问题,只?是病症不除终是祸患,若陛下与贵人信得过?,微臣即刻回太医院去?写?好药方,日后?按微臣的安排服药调理,定能叫贵人少些病痛的折磨。”
    “你且说病症能否根除?”裴治问他。
    许太医立即跪下去?叩拜:“陛下,臣不敢妄言。”
    这能治好还好说,若治不好他的脑袋想来也?不保了。
    沈惊钰看了裴治一眼,示意他莫要为难人家,裴治这才摆手:“你下去?吧,早些将药方拿来给?朕。”
    许太医这才提上?药箱弓着腰离开了勤政殿。
    “太医院最?厉害的许太医也?这般,其余人更是指望不上?了,我还是去?让李德文贴上?告示,广招名医吧。”裴治坐来沈惊钰身边,拉着他的手恳切说。
    沈惊钰:“莫要这般费心,从前父亲也?试过?这法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管医不医得好都叫我喝了好些苦药,我就算没病也?要喝出病来了,还是少折腾我吧。”
    裴治叹息一声,又亲了下他的手背,满眼的心疼:“那些个庸医……”
    沈惊钰笑笑,没有应话。
    下午日头过?去?了后?,裴治才叫人将沈惊钰送回府上?。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日,好在午膳时候裴治差人送了消息回府,说沈惊钰要在宫里多留些时辰,才没让沈父沈母在府中?乱了分寸。
    但就算这样,沈惊钰回到府里,还是被二人拉着手好一番的检查,唯恐他在宫里受了委屈。
    进宫受没受委屈沈惊钰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把皇帝给?气哭了。
    *
    这是月黑风高的夜晚。
    窗外秋风凉瑟,从窗隙卷进来的风吹得烛火摇曳。
    沈惊钰坐在窗边,借烛火在看最?近京中?流行的话本子。
    后?窗却被轻轻敲响。
    沈惊钰闭着眼都知道是谁,倒是比昨日多了点耐心,晓得敲窗户示意了。
    “采花贼这是又来了。”隔着门窗,沈惊钰淡淡的声音飘了出去?。
    “是啊,一日见不到公子美颜,便心焦难耐啊。”外面的人回了话。
    沈惊钰笑了声,将窗户开了一道缝隙,一沓糕点先被一只?手送了进来。
    莲花的香气很快溢满卧房。
    沈惊钰接过?糕点,便将撑着窗户的手拿开了,裴治抓住窗沿,轻松翻身从外面钻了进来。
    “惊钰,晚好。”裴治笑着帮他打开糕点的油纸,说。
    沈惊钰手撑着脸,看着他手中?的莲花糕问:“眼下京城并非莲花的时令,你去?哪里买来的?”
    “这偌大京城,没有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裴治捏起一块正冒热气的糕点,送到了沈惊钰唇边。
    沈惊钰张开唇咬了下去?,莲花的清淡雅香在嘴里蔓延开,香醇美味。
    裴治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沈惊钰说。
    “比起姑苏的呢?”
    “似乎要更香一点,但有些甜了。”沈惊钰细细品尝后?评价。
    裴治:“那我之后?再?让他们做淡些。”
    “也?不必如此,北方与南方本就有些口味差异。”
    “我将你从千里之外的姑苏哄骗来京城,总是对不起你的,能弥补你一些思乡之情,我心里总是好受些。”
    沈惊钰将漱口的茶吐进杯里,拿手帕擦了嘴才看着他慢慢说:“我若不想来,你便是让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能将我请来,我是为了你来的。”
    这点沈惊钰并未撒谎。
    裴治:“我还是赌赢了,你对我并非没有情谊。”
    裴治要是长?了一条勾尾巴,此刻恐怕早就搅到天?上?去?了。沈惊钰不动声色想。
    “阿钰,白日有一事忘记与你说了。”
    “什?么?”沈惊钰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而?后?问。
    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墨发尽数散下,垂落腰间,窗隙钻进来的夜风将他墨发带动,轻飘飘的,裴治忍不住倾身上?前亲了亲他唇角,才接着说:
    “明日早朝,我就要将你任职锦衣卫指挥使一事宣告出去?了。”
    “嗯。”沈惊钰神色懒怠地又翻了一页书页,“我要去?吗?”
    “你不必去?,到时我会让李德文带你去?锦衣卫,让他们认认脸,之后?你去?勤政殿等我就好了。”
    沈惊钰想了想:“我该不会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绝对不会,我已将锦衣卫上?下打点好了,不会有不好听?的话传过?来污你耳朵的。”裴治语气笃定。
    “那就随你吧。”沈惊钰对这个完全走?关系得来的职位,没半点兴趣,哪怕真有人借此弹劾他,对他也?着实没什?么影响。
    裴治将他手中?书本抽走?,而?后?起身去?将他拦腰抱起,往床榻走?了去?:“今夜早点歇息吧。”
    沈惊钰搂着他脖子,说:“你少亲我两下,能睡更早。”
    裴治闻声特地低头在他唇上?闷了几大口,“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