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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于沈惊钰而言不过点头之交。
    他的位置临窗,窗外景致优美,绿意盎然,也将楼底下的人尽数收进了眼底。
    裴治将手按在刀柄上,倚着窗往楼下看了眼,问:“既是特地为你寻的好位置,怎么不上前来与你攀谈两句?”
    “人家是大忙人,这游园楼阁都是他家的,眼下哪里忙得开。”沈惊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就准备送进嘴里。
    裴治弯腰按住了他的手腕,“你心可真大。”
    “还是裴护卫周到。”沈惊钰将茶杯放回了桌上,裴治从头顶发冠中取下一枚银针,将桌上茶水糕点水果一一试了毒。
    确定没有问题后,裴治又重新给沈惊钰倒了一杯茶。
    “放松些。”沈惊钰轻轻拍了拍他手背,语气淡然平静,“今儿是寻常聚会,眼下也不是适合行刺的场合,这茶闻着是好茶,你也来一杯吧。”
    裴治干脆坐了下去,端起茶杯一口闷了下去,“我实在没这闲心。”
    沈惊钰托着脸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那我和你说些有意思的?”
    “什么?”裴治抬眼看他。
    沈惊钰拿起桌上折扇,倚着窗,点了点楼下一青衣男子,说:“那位,是姑苏一盐商的小儿子,他呢……在城外的青玉寺里有一个相好,每月逢三、七的日子,他们便会去寺外的玉龙湖幽会,但非常不巧啊,在上个月……”
    裴治脸色渐渐黑沉,他皱着眉打断了话,说:“这等子腌臜事你就不必说出来污我耳朵了。”
    沈惊钰双手慢慢摊开扇面,靠近唇贴了贴鼻尖,笑道:“人有七情六欲,这算什么腌臜事,你莫不是听不得这些断袖之好?”
    “瞧你这般,你倒是接受坦然。”裴治哼了一声。
    沈惊钰忽地就没了兴致,他露出一副倦怠神色,他懒懒摆了下手,接着倚在床边去看窗外景致,随口道:“我与你果然无话可说。”
    裴治搭在膝上的手骤地握紧,他急道:“我又如何惹你不痛快了,什么叫我与你果然无话可说?”
    沈惊钰语气不耐烦:“你且安静些吧。”
    “我就不。”裴治只是不爱听这样的腌臜事,又不是不爱听沈惊钰说话,怎么就无话可说了。
    他正要继续吵沈惊钰两句,有为却和主家送完礼回来了。
    他俯身在沈惊钰耳畔说了些什么,沈惊钰听着听着就缓缓掀开了眼帘,对上裴治的目光,他撇开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治心中一下就冒火了。
    只是他实在不想听有为的唠叨,这才压下了心中的火。
    “你出去候着吧。”沈惊钰听完后吩咐有为去了隔间外边候着。
    待有为离开后,裴治就迫不及待追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说我与你无话可说?”
    沈惊钰叹息,他原以为裴治要追问有为对他说了什么话,结果还是追问他那句随口的无心之言。
    怎么就往心底里去了。沈惊钰想不明白。
    他索性撇开话端,道:“你知道这座游园与这阁楼的主人家,姓甚名谁么?”
    “我哪里知道。”裴治说。
    “主人家姓魏。”沈惊钰看着裴治的脸,在他诧异的眼神中,缓缓点头道,“没错,就是魏霄的那个魏。”
    裴治“砰”地下将手掌拍在桌面站起了身,许是觉察到周围人看自己的视线,他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他抑低声音问:“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我忘了嘛。”沈惊钰也学着他,将声音压得低低地说话。
    “你以为我信你?”裴治看着他一张漂亮的脸,“你简直是全天下最会哄人的漂亮骗子了。”
    “谢谢你还强调漂亮哦。”沈惊钰笑着说。
    “你觉得我在夸你吗?”裴治对他这个人简直是无言以对。
    沈惊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我这不是担心你听说主人家姓魏就不来了嘛。”
    “我听有为唠叨,说今年游宴的日子不知为何提前了。”裴治神情恍然大悟,接着说,“你既知道是鸿门宴,为何要冒险前来?”
    沈惊钰搁下茶杯,徐声道:“你以为这游宴仅仅就是普通游宴么?”
    “姑苏各大世家子弟相聚于此,代表的是家族脸面,各家明面百般交好,我如何躲得了?”
    裴治凝眉看着他,大约是想到了自己身在这个位置的太多身不由己,他难得没再说其他的。
    他唇动了动,冷不丁冒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说我与你果然无话可说?”
    沈惊钰:?
    “你是疯了不成?”他一句无心之言,裴治怎么就当了真,还这般上心,非得问个究竟呢?
    他懒得再搭理裴治了。
    席间觥筹交错,这游宴无非就是饮酒赏景,吟诗作对,听曲论书。
    沈惊钰并未参与其中,但只是这样还时不时有人前来与他搭话,致使他也喝了好几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楼阁中的氛围愈加热络了起来。
    楼下不知谁人高声提了一句:“今儿天气这般爽朗,光坐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林场围猎如何?咱们也来比比箭术。”
    此言一出,立即就有人高声附和了起来。
    “好主意!正好这游园后头就是围猎的林场,咱们就当去游山了。”
    “走走走!”
    ……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愈加热烈。
    沈惊钰若是反对,倒显得不合群了。
    他摇了摇扇,起身递给了裴治一个眼神,两人便一前一后下了楼。
    游园后面的林场也是魏家的地界,占地面极广,林木葱郁,依山傍水,里面自是有不少野物。
    众人到了林场,魏家的下人便领着一众公子去换围猎时的衣裳了。
    裴治跟着沈惊钰一同进了一间单间,里面已备好了几套骑射服饰。
    裴治随手挑拣出一套衣裳,解开身上衣带,褪下外袍就开始穿手中衣物。
    他这身玄色衣服正合身,袖口收束得紧,穿上后显得精神万分,颇有几分少年气。
    他一回头,正好看见沈惊钰将中衣往身上穿,这是一件白色的中衣,里面什么也没穿,只有一副纤瘦漂亮的肩背,白晃晃的,吓得裴治赶紧移开了眼。
    他背对着沈惊钰说:“既然能主仆同猎,你且安心吧,今日我定叫你拔得头筹。”
    身后沈惊钰轻轻一笑,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系着衣带,说:“裴护卫的心可真是大呢。”
    “你什么意思?”裴治负手站立,下意识准备回头,大约想到沈惊钰正在换衣服,又别回了头。
    “你且回忆回忆,方才在楼阁底下提议围猎的人,你可有他印象?”沈惊钰问。
    裴治慢慢回忆,在脑海中翻找着方才的记忆,对那个提议之人的脸却毫无印象。
    “不曾……”
    “那便对了。”沈惊钰将外袍穿上,“我也没有。”
    裴治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所谓的围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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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两个人都结婚好多年了。
    在一个平静的夜晚,裴惊坐而起,摇醒沈:你为什么说我们果然无话可说?
    沈:你疯了吗。
    第13章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沈惊钰声音轻飘飘道。
    裴治转过了身,沈惊钰已经换好了衣物,正垂着头在整理袖口,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骑射服,衣袖收紧,腰间坠着一块白玉,干净利落。
    “那你为何还同意来?”裴治紧盯着沈惊钰的一张脸,妄图从他脸上拼凑出答案。
    沈惊钰抬起手边束发边说:“有意思啊。”
    他特地没叫人前来伺候,故而只能自己束发,散落的乌发被他全部扎束了起来,用一顶白玉发冠全部箍稳,一支白玉簪横过,露出了整张脸来,几缕碎发垂在鬓侧,愈显五官精致。
    这样看来,他倒比平时精神了许多,少了几分恹恹的病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你既知这是鸿门宴,却坦然赴宴,你明知这围猎是有人故意设局,却也欣然前来,沈惊钰,你是活到头了吗?”裴治走近到沈惊钰面前,压着声音问道。
    沈惊钰顺手帮他理了理翻卷的衣襟,慢慢说:“这不是有裴护卫你保护我的安危吗?”
    裴治冷哼了一声:“你是觉得好玩吧?”
    沈惊钰笑了一声,不予反驳。
    裴治抓住了沈惊钰的手腕,绷着脸说:“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行了,且安心些吧。”沈惊钰一下一下掰开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这计谋未必是冲我来的,说不定是你在外树敌太多,是冲你来的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开玩笑?”裴治几近咬牙说。
    沈惊钰仰头看他,桃花眼微弯:“既来之则安之,如果咱们一起死了,就共做一对亡命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