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踱步到沉舒窈和玛雅所在的地方。
    他不算是围场里为大众所知的名人，但也有对内幕消息比较了解的人发现他：“您是不是艾瑞克-西摩！”
    玛雅马上一脸亲近地搂着沉舒窈：“西摩先生，好巧。”
    沉舒窈被按着拍了很多照片，脑袋嗡嗡作响，见到艾瑞克都觉得自己见到了救星。
    艾瑞克看她难得有求于他的眼神，真想借机好好欺负她。
    不过他自己欺负她是一回事，让其他人利用她是另一回事。
    他觉得当谢砚舟看到这些照片和视频应该已经会生气了。
    于是艾瑞克对她们两个勾勾手：“过来，我有事要说。”
    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凑过来，拍艾瑞克的照片和视频。艾瑞克视若无睹，挥挥手带着两个人走了，只在背后留下一串兴奋的讨论。
    艾瑞克把两个人带回安东尼车队的休息室，看一眼沉舒窈。
    她表情一脸疲惫空白，直接倒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艾瑞克笑：“怎么样，被人围着拍照好玩吗？享受吗？”
    沉舒窈一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有气无力道：“谁会觉得这种无聊事好玩啊。”
    艾瑞克却看向玛雅：“她是做模特的，她应该觉得这种事很好玩。”
    玛雅在艾瑞克面前马上变得温顺又可爱，她眨眨眼睛笑：“窈窈就是不习惯，习惯了就会喜欢了。要不然我教你一些表情管理的方法吧。”
    沉舒窈却疲惫摇头：“算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那可不行。”艾瑞克点点她，“你看，别的车手都有女朋友支持，只有你不来，安东尼多伤心。别人在电视上看到了，会觉得他没有人爱的。”
    沉舒窈咬住嘴唇，艾瑞克接着说：“你看看玛雅，穿的也是赞助商给的衣服，这样赞助商才会喜欢车手，愿意多支持。像你这样，会成为安东尼的阻碍的。”
    沉舒窈一脸不知所措：“难道以后我都得来吗？还得按标准穿衣服吗？”
    “对啊。”艾瑞克笑得一脸循循善诱。
    艾瑞克又看一眼玛雅，玛雅马上配合点头：“马蒂奥就希望我每次都来陪他，这样他才会有动力做得更好。赞助商那边也会给我提供衣服让我帮他们宣传。”
    此话不假，但都是她主动去做的。毕竟做车手女友，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才是她的主业，肯定也不会拒绝和赞助商的合作。
    其实围场里也有其他比较低调的伴侣，沉舒窈就算只是偶尔来一次也没问题。
    玛雅虽然不知道艾瑞克为什么要用这种莫须有的高标准来骗沉舒窈，但她却觉得配合艾瑞克对她比较有利，几乎没犹豫就说出了谎话。
    沉舒窈整个人快陷进沙发里面了。
    她不过来了一个周末就已经觉得筋疲力竭，还要每个周末都来？！
    要不然还是让安东尼换个工作吧。
    她叹了口气。
    安东尼在下午总算有了和沉舒窈短暂相聚的几分钟。
    他看到沉舒窈有点疲劳的样子，担心道：“你还好吗？”
    沉舒窈摇头：“没事，就是……走出去就会被人拍，太烦人了。”
    除了记者之外，连来看比赛的人都会时不时对着她来一张，让她实在是不胜其扰。
    安东尼抱着她安慰她：“对不起……下次……”
    他想让沉舒窈来陪他，但是也许对她来说负担太重了。
    于是他拍拍她的背，还是逼自己说出来：“要不然下次你不要来了。”
    沉舒窈想着他马上就要比赛了，不想影响他的心情，于是亲他一下：“没事，习惯就好了。你别管我啦，比赛加油哦。”
    安东尼确实觉得自己从早上开始就心情烦躁，又抱了沉舒窈好一会，才点头：“好，那你要好好看我的比赛。”
    “当然。”沉舒窈又亲了他脸颊一下，却难以忽视自己沉重的心情。
    沉舒窈这次和艾拉一起，在车库的观赛区看比赛。
    就像是曾经被布莱恩提醒过的那样，沉舒窈注意到在车库里有不少摄影师，不时就将镜头对准他们这边。
    沉舒窈觉得很不自在，却只能抿着唇装作看不到。
    艾拉注意到她的烦躁，却没特意提醒她这种态度会被粉丝拉出来说嘴。
    安东尼在排位赛中超过了朱利安，已经跻身为他的竞争对手，她也就不再对沉舒窈悉心指导。
    五盏灯相继熄灭，赛车呼啸着冲出起跑线，挤在了一起。
    安东尼运气不错，起步顺利，很快冲到第一位占住优势。朱利安紧随其后，却一直没办法超过他。
    比赛就这样进行着，他们按照策略和后面车队拉开距离，顺利换胎，应该可以轻松获胜。
    安东尼虽然不敢松懈，但心情多少平稳了一些。
    因为昨天的事，他一直憋着一股劲。一方面是他想要沉舒窈看到他第一次拿到奖杯的荣光，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保护她。
    车迷中难免会有一些激进的人，在车手失败的时候会归咎于车手的另一半。他绝不能让沉舒窈受到这样莫名的指责和网络暴力。
    他集中精神，和朱利安的距离也渐渐拉开，即将把胜利握在手中。
    但他却在广播里听到不想听到的事情：“安东尼，雷达上显示出有积雨云向这边移动，有可能在比赛结束前到达。多注意赛道的情况。”
    雨天是车迷们最喜欢的情况，因为会让本来已经确定了结局的比赛多出许多变化。
    但对于车队和车手就并非如此了，变化意味着策略都要重新推演，车手也面临着更多技术上的挑战。
    有些车手擅长雨赛，可以借此机会翻盘。而不擅长这种情况的车手，则可能失去已有的优势。
    虽然这个赛道本身就容易出现天气变化，各个车队也在策略上作出了准备，不算太过意外。但这次暴雨出现的时机非常微妙，大家都不知道暴雨是否会在比赛结束前到达。
    如果更换半雨胎，虽然更安全，但会耽误时间，也会在速度上有劣势。如果没有下雨，则可能会丢掉现有的位置。
    可是如果不换胎，万一大雨在比赛结束前到来，车能不能安全结束比赛都很难说。
    车队都紧急讨论起来，但面对积雨云有些飘忽不定的速度，都拿不定主意。
    还有15圈。安东尼问车队：“积雨云怎么样了？”
    “可能会来，但还不确定。”他的工程师虽然也焦虑，但还是故作平静，“注意赛道的情况。”
    结果一阵大风经过，有雨点劈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安东尼吐了一口气：“来了。”
    “赛道情况如何？”工程师问。他们虽然有数据，但在这种时候还是车手的感觉更重要。
    安东尼没有减速：“问题不大。”如果能在雨彻底下下来之前结束比赛，就没问题了。
    工程师看他反而开得更激进，劝他：“注意安全。”
    安东尼没回应，继续在赛道上驰骋。
    沉舒窈听着耳机里的各种信息，也觉得挺麻烦。
    虽然她不太懂赛车，但综合她听到的对话，感觉现在的情况是纯赌运气。
    不管是哪个选项都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输，不确定性太大了。
    原来比赛是这样的，在这种时候只能做出选择，然后祈求幸运女神的眷顾。
    尽人事，但也不得不听天命。
    这种事她也不是没经历过。比如有时因为一些意外造成股市剧烈震荡，她的模型再好也未必扛得住，一两天就丢掉成百上千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这种时候焦虑也没用，就只能一边咒骂一边尽力弥补。
    像今天……就只能咒骂天气之神了吧。
    艾拉自己看着这个情况都有些焦虑，但是沉舒窈却镇定得不像第一次来看比赛。
    难道是她没明白现在的情况？
    她于是问：“你觉得会怎么样？”
    “这事我觉得没用啊。”沉舒窈耸肩，“听起来他们只能根据情况灵活调整。我也不是专业人士，交给他们吧。”
    艾拉愣愣看她两秒，突然觉得沉舒窈好像和她以为的非常不一样。
    但天气之神并没有眷顾安东尼。
    雨在还有10圈的时候降临到赛道上，而他刚刚错过进站口。
    他原本和其它车的距离变成了劣势，其他人纷纷换胎出战，而他只能减速再绕一圈再进站。
    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时间优势，车队预估他出站时可能会排位第九或者第十。
    安东尼做出决定：“我不进站了。”
    安东尼看着越来越近的进站口，一咬牙开了过去：“我还有机会。”
    工程师还想说什么，布莱恩却在广播里赞同他的决定：“安东尼说得没错。”
    虽然赛道情况的确不好，但安东尼现在的确还有优势。而且雨势也不算太大，说不定很快就会离去。
    如果让安东尼继续开下去，他们可能会创造传奇。
    就算万一输了，朱利安也已经换了轮胎还在赛道上，只要不出意外肯定能上领奖台。
    两个选项各有千秋，不如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安东尼尽量避开赛道潮湿的部分往前开。虽然不得不减速，但现在看来，应该能第一个到达终点。
    虽然后面的车已经逐渐追了上来，但是他仍然在第一位。
    而且这个赛道超车很难，只要他不失误，就仍然有胜利的机会，到那时他就可以和沉舒窈在世人面前分享胜利的喜悦。
    然而上天却没听到他的祈祷，雨势越来越大，赛道开始积水，安东尼的车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还有叁圈，然而……安东尼的车却向侧面滑了出去。
    虽然他及时控制住赛车，没有造成事故，其它车却一辆一辆地超了过去。
    最后，他在第十叁名完赛。
    比赛结束，前叁名的车手在雨中喷香槟，安东尼却要面对记者不间断的采访。
    每个人都在问他为什么做出那样的选择，他也只能一一解释，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懂了。
    他其实知道很多人不会明白，也不会认同。
    他觉得筋疲力竭，只想要回去好好抱住沉舒窈。
    那么沉舒窈呢？沉舒窈会不会也觉得他过于莽撞，丢掉了本来几乎到手的冠军，连积分都没拿到？
    他烦躁又不安，连回答的态度都逐渐变得不耐烦。
    沉舒窈打着伞，看围场里匆匆忙忙的人群，也觉得有点恍惚。
    这真是个十分神奇的世界。虽然她不喜欢她所必须面对的关注，但也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并且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有人叫她：“窈窈！”
    她回过头，是那个“具有交易成本和流动性限制的连续时间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学长。
    啊，不对，是艾德-瑞恩。
    她对他点个头：“艾德。”
    艾德拍拍她的肩膀：“别太难过，比赛就是这样的。”
    沉舒窈挠挠头：“没什么要难过的啊。”
    艾德瞪大眼睛，沉舒窈看他：“这就是个赌概率的事，赌输了也是没办法的，只能下次再赢回来。”
    艾德笑了：“不愧是你。”
    然后又难免劝她两句：“你可别跟安东尼这么说。他现在需要的是安慰，不是事实。”
    沉舒窈点头：“谢谢你。”
    不然她可能真的会跟安东尼那么说。
    艾德拍拍她的肩膀：“我还要收拾东西，一会就走了。帮我跟行之他们问好。”
    “没问题。”沉舒窈对他挥挥手，想着自己等会该怎么安慰安东尼。
    安东尼回到车队休息室，整个人疲惫不堪。
    沉舒窈走过来拥抱他，揉他的脑袋：“乖乖。”
    安东尼看她一眼，忍不住紧紧抱着她跟她寻求安慰。
    沉舒窈却把他带到天台上：“有一次我们两天丢了将近一千万。”
    安东尼本来满心郁闷，却因为这句话突觉震撼。
    沉舒窈该不会是把他带上来打算一起跳楼吧。
    沉舒窈却耸肩：“这其实不是我们的错，是某个蠢货干了蠢事导致整个行业的股市出现异常，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很快我们也把钱赚回来了。”
    安东尼听懂了，原来她完全明白自己的选择。
    他突然感觉一阵轻松。
    至少她懂他。
    “所以……”沉舒窈挠挠头，“其实我不太会安慰人，我比较会怼人，所以我也只能介绍我在特别郁闷的时候的方法给你。”
    她拉着安东尼，对着天空大喊：“天气之神你去死吧！”
    安东尼吓了一跳：“什么……”
    沉舒窈又看他：“这么诅咒它不会被报复吧。”
    说完又改了说辞：“天气之神你这个混蛋！”
    安东尼笑了：“这样好像也好不到哪去。”
    “算了，那你别喊了，我来吧。如果要报复就报复到我身上好了，反正天气对我的工作影响小。”
    她对着天空又喊了一句：“你这个大混蛋！”
    安东尼也喊：“大混蛋！”
    他们声音很大，有些工程师也抬头往上看，本来有些阴郁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些微笑意。
    布莱恩也听到了，有些无奈地摇头。
    沉舒窈真的挺不错的，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她可以留在安东尼身边，做他的后盾。
    但是……
    他看了看从车队大楼里走出来的艾瑞克，艾瑞克对他眨眨眼。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个能说动艾瑞克来破坏关系的人会对沉舒窈紧追不放了。
    很可惜啊，安东尼，你们相遇的不是时候。
    你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让她留在你身边。
    谢砚舟看到艾瑞克发来的沉舒窈在天台上大喊的视频，其实他刚才也在监听里听到了。
    他冷笑一声。如果那个女主角不是沉舒窈，还真是堪比爱情电影的美丽画面。
    虽然他并不想听沉舒窈和其他男人之间那些甜蜜的对话，但是他却还是忍着愤怒和挫败听了。
    他自己没有谈过恋爱，当然也没见过沉舒窈谈恋爱。
    如果放下那些对她的怨怼，和对他们的嫉妒，他其实从他们的对话里学到很多东西。
    比如他可以听出沉舒窈一开始对安东尼并没有那么喜欢，但是却因为他把强势的态度藏在柔软的祈求里而没有拒绝他。
    比如沉舒窈是因为安东尼展现出对她的需要而对安东尼有了责任感，然后才加深了对他的感情。
    他嗤笑一声，真是不入流的小手段。
    但如果从这些角度去看，他却也觉得他逐渐明白沉舒窈对他的态度因何而变化。
    但是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了，沉舒窈对安东尼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一定要现在拆散他们。
    谢砚舟拨通艾瑞克的电话：“我们准备把那段视频发出去。”